第386章 挣扎
听完夏凛说的这番话，楚寒略感惊讶，但更多是在思考该如何脱身。
和世界上很多人一样，他也不喜欢别人安排自己。
他这次的目标是查清楚父母真相，然后按照赵捷父母的嘱托，把赵捷……或者赵捷的尸体……或者赵捷还找得到的部分拿出去，此外就没有了。
他可不愿被母亲从此带到诡物的世界！
然而，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吐不出一句话，像是被剥夺说话的能力。
“撕拉、撕拉。”
好像有什么声音从自己身上传了出来？
他仰面看了看夏凛。
夏凛的目光亮如寒星，那眼尾的小痣恍惚间好似也拉开成为一道裂缝，从中挤出密密麻麻的光亮，如雨朝他倾落而来。
无数的形体摇曳着肢体，簇拥在他身边。
周围不再是灰暗的大海，他看到了灰色的滩涂，青青长草，泥沙间还残存着动物的甲壳。
“哗啦！”
又是一股水流涌上来，一下子盖过了他。
冰凉的水珠四散而下，它们探出细小的手，扯开他的眼皮，掰开他的嘴巴，撕开他的耳孔，盘踞到他的皮肤下方。
它们所裹挟的咸腥味阻塞了他的肺部，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停止了。
脑海中响起嗡嗡的声音。
一股古怪的呕吐欲望从深处上涌，腾地刺穿了一路上所有的脏腑，戳穿气管与食管，像是摇摇晃晃地要从他身体里出来。
他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脖子，但却未能阻止一股沉重的东西漫过喉咙，从他口中窜了出来！
像是一个牵拉着另一个的感触从胸膛中升起，大片璀璨的光芒倏地在他上空绽放。
他睁大双眼，因为海水的浸没而摇晃不止的视野中，出现了由他所吐出来的星空。
星空中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都有着猩红的外皮，在冰冷的风中冒出腾腾热气，仍在微微抽搐。
肉块似的。
那好像是他的内脏。
又好像不是。
这两个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在光芒的照耀下，他只觉自己大脑空空荡荡，仿佛已经舍弃了这张皮囊，要飞向无垠的远方。
他的身体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撕拉——！”
他放下了手，同时脖子上的裂口如拉链打开，一路向下，沿着身体中线，一寸寸撕开了从上到下整个身体！
有更多东西互相拥挤着、蠕动着，从裂缝向身体外猛地飞射出去。
而海水则通过打开的裂口向内漫卷。
他像是失去了力气，躺在了一片宁静无垠的海面上，面朝璀璨的星河。
一阵雾气飘过，模糊的视野间出现了很多样貌奇怪的身影。
他们都对他招着手，温言细语间，身后的光影也飘忽起来，映照出一个个庞大而奇异的事物。
“你醒了？”
“你生病了，再休息一会儿吧。”
“有点不适是正常的，你马上会好转的。”
“等你完成了转变，你现在的感受都将变成无意义。”
“所以，不必担心。”
“我们都在看顾你。”
“我们都在你身边。”
好像有似人非人的面庞凑近了，亲热地依偎在他面颊边。
“哗啦！”
海水中猛地拍打出白色水花，是楚寒浸没在水中的手指剧烈抽动了一下。
像是想要收紧五指，握紧那始终拿在手中的武器。
可武器在他的感觉中失踪了。
他所触碰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既然找不到外物……那还有一件东西……！
大睁的眼珠表面慢慢激起了无数涟漪，好似暴雨打落于水面，无数变幻不定的东西正试图侵入眼球。
可从瞳孔的深处却倏地闪过一丝寒光。
他猛然收紧五指，一圈残缺不齐的符文在手腕上逐次亮起！
这并非出于任何念头。
好像只是本能地，他这么做了。
头顶的星空陡然撕开一条裂缝！
一只硕大眼眸在其间睁开，带着无尽的混沌与纷乱，朝他投落下来。
环绕他的诸多身影受到刺激，猝然一抖，好像要消失。
一眨眼间，夏凛的面孔再度出现了，她低头望着儿子叹道：
“你就那么不愿意吗？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所有思想，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无论你多么不情愿，总有一天你也会回来的，这是每个人注定的归宿。”
“小寒，你怎么那么倔呢？那我只能……”
“妈！”
一声大喝倏然刺破了海面上弥漫的浓雾，掀起重重风浪，盖过了星光与大海、人脸与身影。
“哗啦！哗啦！”
夏凛平静地转过脸，剧烈海浪声中，一道身影大步涉水而来，他前头还飞着一个脑袋大身子小的东西。
本来在前面领路的大头怪物突然浑身一激灵，一下子飞到了楚霜身后，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揪住他的衣摆。
楚霜此时顾不上研究大头怪物的反应，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很漫长的一条路，然后脚下的海水忽然变得清澈，雾气也渐渐消散，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两个人的身影都出现在眼前。
只不过两个人的状态，他都有些难以理解。
就好似，他的心灵看到了这两个人的模样，可实际上他的视野看见的是另一回事。
此刻夏凛与楚寒真正的模样，在映入视野后就被大脑自动屏蔽，他无法解析。
……简直就像之前看见的那轮不是月亮的月亮一般。
但是，他只消知道一点就够了——
他要阻止母亲正在对弟弟做的事！
腿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越发强健而敏捷，助他快速跨越双方间的距离。
几乎就是一瞬间，他冲到了夏凛面前。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去思索妈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分开夏凛和楚寒这两个一看状态就不对的人。
所以尽管很不好，但他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绕到背后，一把揪住那个大头怪物的腿，瞄准夏凛的方位，使劲将大头怪物抡了出去！
楚霜心里想得很好，怎么看夏凛的状态都不像人，他自己一个人类可能无法对其造成影响，但这个怪物就不一样了，多少该有点效果吧？
“嗷嗷嗷嗷！”
在大头怪物悲凉的惨叫中，它的大脑袋像一块铁饼，砰然撞击在夏凛前方！
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好似大头撞上了一片无形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夏凛脸上露出无奈神色，四周迷雾骤起！
楚霜只觉一个恍神，便发现大头怪物、楚寒，还有海水与天空都不见了。
灰暗的雾气凝实得像堵墙，挡在他四面八方。
他下意识转身想要离开雾气。
面部没入雾气中的刹那，他又是一个恍惚，就发现自己莫名转变了方向，又变成背对雾墙，好像刚才什么举动都没做过。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接受了自己被困在雾气中的事实，目光落在了他对面的人影身上。
夏凛有点欣慰地瞧着他：“小霜，你是真的长大了啊，知道保护弟弟了。”
“妈……”楚霜沉声道，“请你不要把违背我们意愿的事强加在我们身上！”
在看到夏凛和楚寒的刹那，好像有不少信息自动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尽管尚没捋清楚，但他有一种本能，令他大致意识到夏凛究竟想做些什么。
夏凛左右看看，轻叹一声，好像没有离开的征兆。
楚霜也就顺势站在原地，不再去考虑怎么打破周围的迷障。
也不知道楚寒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他心中暗暗想道。
那个大头怪物应该是楚寒的……宠物？什么的。
有它在外面帮忙，只要他这里盯住夏凛，不让夏凛继续她的计划，楚寒那边应该会没事吧……
此时的迷障之外，大头晕头转向地转了十几圈，才骨碌碌滚到海里。
懵了好一会儿，它才拍拍脑袋，刚站起身，就有一道灰色从海水中一跃而出，在它身边构造出一道身影。
“哼哼，伟大的雨珠回来啦！楚寒，你这边有……什么……情……况……”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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