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我错了
“这就找到赵捷了？”
楚霜远远地盯着躺在水面上的人，面露狐疑。
楚寒还抓着赵捷的肩膀，正准备摇晃一下，却见赵捷一个激灵，自己主动醒了过来。
此时，赵捷正处于一个头朝下，趴在水面上的姿态。
他的大半个身体完全浸没在水中，但他醒来后却没有任何呛水的反应，而是下意识蜷缩起身体。
从他浸泡在水下的面部，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我错了……我错了……”
楚寒拿手指头戳戳他的肩膀，又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随口问道：“错在哪儿？”
也不知赵捷听到他的问话没有，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一般，低低说道：
“我不该来这里的……我错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里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这时楚霜也走了过来，推了下眼镜，一眼看到了赵捷身上的某种痕迹，目光一凝：“这是……”
只见赵捷的肩膀上，左右两边各有数个明显的凹陷的手指印。
这是楚寒抓着他肩膀把他从屏障里拽出来时，留下的印子。
过去了好一会儿，这几个印子仍然深深凹陷，像是在橡皮泥上按下去的痕迹，没有回弹的迹象！
赵捷像是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从水下发出的声音又轻又闷，随着水波翻来覆去：
“我错了，救救我。”
“我错了，救救我。”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后悔了……我想出去……我想出去……”
“哦？”楚霜见他貌似没什么攻击性，也就放下心来，高高挑起眉头道，“具体说说，你哪里后悔了，这里和你预想中有哪里不一样？”
他早就清楚赵捷会后悔，赵捷一意孤行要作死，他也是乐见其成。
赵捷好像是回答了：
“这里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说话间，他的身体越发蜷缩，像婴儿缩在母亲肚子里那般，将自己深深埋藏在水下。
楚家兄弟在一旁，只能看到他隆起的背部。
他一边缓慢前后摇摆着身体，像婴儿在摇篮里摇晃，一边不停说着：
“不一样……这里究竟是哪里……”
“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想回去……”
楚霜在旁边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求……你在求谁？谁能放过你？”
楚寒则注意到，赵捷脑袋上原本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绷带都不见了，一颗覆盖黑色短发的后脑勺完整地展露出来。
“你爸妈在找你，他们拜托我带你回去。”
楚寒说着，伸出手准备将这个奇怪的赵捷打包带走了。
甭管赵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反正他的目标只是带着一个名为“赵捷”的东西离开。
他手再度触碰到赵捷的肩膀，还没用力，赵捷就突然停止摇晃与蜷缩，顺着楚寒的力道猛然从水里抬起了身子！
他脸上都是年轻英俊的男子的面貌，
大的如拳头大小，小的与指甲盖面积相仿，
从他的额头处，
一张挤着一张，
一张堆着一张，
到脸颊，到鼻梁，到下巴，
甚至于本该是眼珠的地方，
也挤满了“英俊”年轻男人的脸！
从这几十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中齐齐发出了尖叫：
“我求这个地方放过我！我不想去到那个世界！！”
看到这些面庞都在挣动蠕行，楚霜惊得向后猛退了一步。
大头都因为这尖叫幽幽转醒，呆滞地盯着开始抽动不已的赵捷。
“哼。”雨珠从楚霜背后冒出一个脑袋，幸灾乐祸道，“他都得偿所愿了，还在这埋怨墓海，真是恩将仇报。”
的确，墓海实现了赵捷“获得完美的新面孔”的愿望。
只不过满足得稍稍过了头。
楚寒与楚霜沉默地注视着赵捷跪在海里，仰着头抽动一会儿后，突然把所有眼珠移动向楚寒的位置，猛地伸出了两条手。
“救……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被带到地狱……求你……！”
然而楚寒只是站在他手臂的距离之外，低着头默然看着。
先不说他有没有救这个自己作死的人的想法。
就算他有，他也不清楚该如何做。
与他的情况不同，当时他身上的转变还没完成，只是墓海在试图影响他。
故而他还有恢复的可能。
可赵捷不一样，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人了，早已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楚寒要是想驱逐赵捷身上的变化，就等同于驱逐了赵捷的生命本身。
赵捷脸上几十张脸的眼睛都瞪大了，满是期待地看着楚寒。
直到几秒过去，他意识到，楚寒再也不会帮自己，再也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他从未把人当作真正的朋友来对待，如今他也终于迎来了应得的报应。
“我……”赵捷的身体停止了抽动，像是愣愣地望着楚寒，又像是凝望着虚无的一点，嘴巴开合了几下。
最终他没能说出未尽的话语，便彻底定在了原地。
面部所有的脸仍然保持着僵硬的神色。
“他怎么了？”楚霜说着，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赵捷。
赵捷的身体被他这一碰，立即向后仰倒下去。
楚霜：“？？！”碰瓷啊！
楚寒像是看出了老哥的心声，说道：“不是碰瓷，他死了。”
他顿了顿：“至少，这具身躯就在刚才，死掉了。”
至于赵捷究竟在墓海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又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他的意识是否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些，恐怕就是永远的谜团了。
墓海外的灯塔上，黄鸮正伸长了脑袋，像只老乌龟一样努力观察墓海内的情况。
楚秋实时不时在旁边问一句“看到什么了”、“情况稳定了吗”、“你看到小霜小寒了吗”。
黄鸮对此的回答，是时而凝重、时而疑惑的神色。
突然间，他神色一松，就连紧绷的胡须都往下垂了一点。
“看到他们了，他们已经汇合，并且正在出来！”
在圆形的镜筒中，滚滚雾气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散开，灰暗的海水好像在慢慢后退。
两道人影从雾中显出。
循着虚视钉钉下的道路，正一点一点在视野中放大。
“嗯？”黄鸮眉头一皱，定睛一看。
这俩小子手里，好像还拖着什么东西？
“小霜！小寒！”
楚秋实喜悦的呼喊在耳边响起。
黄鸮将目光从镜筒上移开，只见楚霜、楚寒二人，十分突兀地直接出现在了灯塔内。
而在他们身后，就在他们回来一两秒之后，灯塔的光芒倏地熄灭。
而排列到海水深处的虚视钉随之消失，连带着那片古怪而神秘的墓海，也不见了踪影。
“好险。”楚霜看到这一幕，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他们再晚一小会儿，虚视钉组成的道路消失，没有了引导，他们恐怕会从此迷失在墓海中了……
楚寒倒是对此有别样的想法。
夏凛说过，那个世界的时间是非线性的。
那么，很可能不是他们刚好卡着灯塔熄灭的点回来。
反过来，是因为他们作为人类安全回来了，灯塔才会熄灭。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了。
楚寒回过神，默默将拖在身后的东西拿到了台前，向在外面接应的两人展示了一下：“赵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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