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真实或虚幻
格雷第一次看见外面那个自己，最自然的想法就是，外面的那个人是伪装成他的另一种生物，或者干脆是一种幻象。
第二次看见，他又有了第三种猜测，那就是外面的自己是另一个时间的他。
根据他对真界的了解，这三种情况都有很大概率发生。
但在夏凛一语道破了“声音”的真相，他感受过寂静，又听到安德鲁与端木的尖叫后，结合外面第三次看到的自己，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究竟在发生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可实际上这个世界寂静无声。
这是第一重“相反”。
他以为其他人说的是这种意思，可其他人的本意截然相反。
这是第二重“相反”。
在他原本的感官中最安静的人，实则在静谧的世界里不断尖叫。
这是第三重“相反”。
而自己频频看见的，站在外面荒漠中的另一个自己，其实也是一重“相反”。
那个自己的存在，早已暗示了真相。
他飞快地拿起纸笔，刷刷写了起来。
夏凛见他突然激动，马上快步靠近，看着他如此写道：
“反了，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反了！
如果说安静就是嘈杂，说话就是无声，对就是错，那么对外即是对内！”
这就是为什么本该抵御外敌的里程碑防卫系统，却对准了里程碑内。
而更进一步……
“在这个地方，一切的概念都是相反的！
‘上’即是‘下’，‘下’则是‘上’。
‘左’是‘右’，‘右’是‘左’。”
这段文字一付诸笔端，格雷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感官中的上与下骤然颠倒，原本向身下拉拽的重力转动一百八十度，两个人一下子朝头顶的方向急速坠落！
“砰！”
格雷重重一震，一屁股坐在了天花板上。
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地面。
他坐在地上，仰头打量。
周遭的一切都颠倒过来，但因为放置瓷片的架子本就与地板、天花板相接，所以看上去就像没颠倒一般。
而桌子椅子不知何时也反了过来，立在新的地面上。
格雷心里有所明悟。
这个地方说白了还是认知上对他的改变。
就像之前夏凛道破了安静无声的真相，格雷的听觉世界随之失去声音。
现在他凭自己认知到了这个地方在方位上的颠倒性，那么认知就会被纠正过来。
可以说，他现在所感知到的上下左右相比之前更为正确。
但这只是相对正确，还没到完全的、绝对的正确。
他也不管自己乱七八糟的坐姿了，就着地面继续在纸上写道：
“所以，这里的‘外面’就是‘里面’。
而‘里面’反而是‘外面’。
我们以为我们进了里程碑‘之内’，实际上，我们此刻正在里程碑‘之外’！”
这就是外面那个格雷的真正含义。
他是来提醒自己，这里的内与外是相反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瓷片里没有发现任何内容。
在实际的情况中，他压根没有进入里程碑内，更遑论查看瓷片了！
文字落于笔下，像是又有一层蒙蔽在心头的纱被剥去。
“轰隆隆……”
一种沉闷而响亮的声音一下子撕裂了周围的宁静，好像这个地方的所有空气、灰尘、大地与天空，一切事物都在震动！
格雷双手撑着地，高高仰起脑袋，睁大双眼
变化正在他的感官中徐徐展开。
与上下左右的方位变化相比，现在正在发生的变化更为巨大，并且超越了单一感官的界限。
格雷无法用视野里看到的东西去描绘它，无法用耳朵中听到的声音去形容它，无法用鼻子里嗅到的气味去修饰它，无法用皮肤上感觉到的压力去体会它。
可它又是实实在在正在发生中的，格雷确实感受到了这种变化的过程。
他在认知上的蒙蔽又被去掉一层，他原本感觉中的“外面”即将变为“里面”，而“里面”即将变成“外面”。
这时，身上传来触碰，是夏凛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夏凛面色有些奇异，称不上凝重或惊讶，也没有恐惧，但有些非常微妙的东西。
她将日记本伸到格雷眼前。
格雷向后仰了仰头，眯了眯眼，聚焦在日记本上。
夏凛新写下来的一句话，略显潦草地在纸面上斜斜占据一行：
“既然一切都是相反的，那么自以为真实的我们，是否也是虚幻的呢？”
格雷猛然睁大了双眼。
是啊……是啊！
既然一切是相反的，那么真即为假，假即为真啊！
隆隆的声音越发响亮，他默默站起身，仰望着世界的变化。
作为内在的事物在向外面展开，如同一卷薄膜正在伸展。
而作为外在的一切则如被黑洞摄取，正往中央的某个不存在真正面积的区域塌缩。
双方像是彼此的幻影，从互相之间穿插过去，又像是一体的两面相互连接，如同用纸条拼成的莫比乌斯环，现在，只不过是动动手指，将整个纸环翻个面。
不止内外在发生改变，格雷抬起手，将手掌对准了正在逐渐照进来的天光。
刺目的光芒正逐渐从天空中爆发，如同旷世的灾难降临世间，一切事物都将被无限的光亮所覆盖。
光芒穿透过了他的手掌，格雷清晰看见，自己的五指也在渐渐融化于光芒中！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和队友们也只是……”
最后半句话尚未说出口，光芒一下子逼近到他面前，好似一张巨嘴将人吞没。
“啪！”
一切都倾塌入虚无的一点。
“嗬！”
格雷抽了口气，猛地睁开了眼。
荒漠的赭红色沙石垫在身下，稍微有点压进了皮肤，带起一片细密的刺痛。
视野中是一片广阔的天空，呈惨淡的白色，虽然明亮，却远远达不到刺眼的地步。
格雷有点迟缓地盯着天空一点看了好一会儿，像台刚超负荷运转过的机器，慢慢地转动眼球。
这个地方的天空没有云，没有太阳，像一张尚未染上任何颜料的白纸，简简单单地盖在上方。
而这张白纸的边缘，则接在一片广阔的荒漠上。
一眼望去，没有什么高的起伏，是平平的一块赭红色，上面接着白色，两种单调的色彩铺满整个视野。
格雷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塑料玩具。
某种劣质的盗版的，轮廓模糊丑陋、上色简陋的塑料玩具，令人本能地鄙弃与不喜……甚至，有种隐约的害怕，像是已经闻到了劣质塑料的臭气。
他稍微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后脑勺正搁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连忙撑住地面直起身，他扭头一看，自己原来正枕着一张瓷片，就躺在广阔的荒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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