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手术很成功

现实中酒店房间的场景，幽灵一般重叠在眼下楚寒所身处的奇怪舞厅。

他眯起眼睛，有那么一瞬，他发现那酒店房间好像并非酒店房间。

尽管大体上没有区别，但每一个细节似乎都被替换了，形成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种替换感与对酒店房间的熟悉感同时浮现，他若有所悟。

两种感觉，或许是对应了他在不同时间、不同状态下的两个未来。

身为一个做梦者，即将从记忆中醒来回归现实时，他抵达的是酒店房间。

而在记忆中，他曾经的经历里，他则是跳跃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与远征队尤队长的阵图跳跃不同，他只能到达目力所及范围内的地点。

所以他所看见的，那个与酒店不同，又说不上来差异的地方，应该是一个与当前所处的巨人舞厅相连的地点。

脑海中的思考并不妨碍他眼睛上的“动作”。

他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冰冷的，

但是有些柔软，

像是两片嘴唇，

也像是上下眼皮。

那里面有许多东西蠢动着，好像是一大堆的手，马上要朝他伸出来。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眼中看到的场景变得清晰，反倒是巨人舞厅逐渐透明化！

一股强烈的抽离感自体内涌现，他好似化作了一支利箭，即将上升至某个渺远之处。

在最后的刹那，他使劲睁大眼睛，直勾勾望进了与他贴近的裂缝里。

他想要知道，这个屡次三番呼唤他、迷惑他，迫切地拉扯着他的声音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声音要他“过来”，又究竟是要到哪里去？

可遗憾的是，他最终还是来不及看清任何东西，就感觉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倏地涌上喉咙——

“呼！”

他霍然睁开眼，从酒店的床上猛地坐起了身。

“哦哟，楚寒，你终于醒了。”

从旁边的电脑上立即投影出雨珠叉着腰的身影。

“我感觉到你……嘎？！”

雨珠话才说了一半，就见到楚寒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喉咙，下一瞬，鲜血哗啦啦地从指缝间狂涌出来！

雨珠飘在空中，一动不动，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作诡物界的呆若木鸡。

正在又又又一次尝试把叫上门的酒店夜宵塞进胃里的严嘉木一扭头看见这一幕，一个哆嗦，牛排哗啦啦从身体漏到了地上。

“楚楚楚寒，”他颤颤巍巍地靠过来，“你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帮你叫救护车！”

雨珠这时身体抽了一下，像是卡顿的程序又跑了起来，说道：“别叫，这好像……是发生了‘感应蚀化’。”

“感应蚀化？”严嘉木呆滞了好一会儿，大脑才开始正常运转，“那种无比少见的情况？怎么会？”

“咳，我没事。”

这时楚寒抬起头，在喉咙冒血的咕噜咕噜声中勉强出声道。

他这一抬头，围在他身边的诡物都看清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

密集排列的眼睛的幻影！

无论是雨珠还是严嘉木，都在自身意识到这些幻影出现的刹那，感到这些眼珠倏地一滚，齐刷刷盯紧了自己。

它们顿感浑身发紧，有一种被难以想象的事物盯上的不适。

可这幻影的出现只是一瞬，楚寒的脸又恢复了正常的面貌，只是比以往惨白许多。

他移开捂住喉咙的手，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的脖子切成了两段，翻卷的皮肉之下，鲜血没了遮挡，更加肆无忌惮地涌出。

一眨眼，酒店的床单就染成了猩红色，腾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趁着现在，‘感应蚀化’没有减退，帮我做一件事。”

神奇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楚寒竟然还能发声。

他一把掀开被子，把一把刀塞进旁边的严嘉木手里。

“感应蚀化”是一个蚀化的分支概念。

一般的蚀化往往发生在进行过诡物改造的民间术士、法师等人身上。

此外，进入了那个世界——现在楚寒已经知道那里叫作“真界”——的人也会受到强烈影响，从人转变为怪物。

一般而言，活人进入真界会转化为原生诡物“生囊”，这也算是广泛意义上的蚀化。

但还有一种特别少见的情况，那就是一个活人在位于人间，同时没有经受诡物改造的情况下，却与真界发生了某种“感应”。

一旦人感应到了真界，真界也就感应到了这个人。

双向连接达成，遭受来自感应层面的影响，该人也可能发生蚀化。

这种情况下的蚀化就是感应蚀化。

楚寒此刻身处人间，可刚才回忆中的内容如跗骨之蛆，对他现实中的身体也产生了影响。

这就是感应蚀化。

而蚀化的方向……是本就潜藏于他体内的，身为八岁时死后的他的，注视者！

至于脖子上的伤口与血流，则是受到注视者脱离危险之前身上的负面效果的影响。

他现在的身体皮糙肉厚得很，这样让血流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最关键的是另一件事——

“咕咚。”

身为诡物是没有口水的，但严嘉木握着刀，下意识做出了一个咽口水的举动。

要不是诡物不能出汗，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汗流浃背了。

“真、真的要剖开你的胃吗？”他双手握着刀，小声问道。

楚寒躺在床上，对他比了个眼神，意思是确定。

雨珠在他周围打着转，嘴里嚷嚷着：

“完了完了，楚寒疯了！真的疯了！”

至于大头，早在楚寒醒来的一开始，就被吓得眼睛一翻，晕倒在一边了。

在雨珠的聒噪声中，上一秒还抖着腿一动不动的严嘉木，这一秒面色陡然一转，脸上浮现出狠戾神色，道：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切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刀刃骤然转向正下方，快而狠地一划，直接剖开了楚寒的胃部！

在回忆里，楚寒吃掉了端木苒的日记，这本书必然还存在于他体内。

但正常的人体内部，显然不可能一直保留着一本书。

关于这点，楚寒早有自己的考虑。

在跟着远征队的这段时间，他几次听闻了一个概念：

有些东西是先了解，再存在。

而不是先存在，再了解。

或许他吃进去的书也是一样。

只有他意识到自己曾得到过，日记才会真正地出现在现实中。

并且，只存在于身为注视者的那具身体里！

现在在感应式蚀化下，他激发了注视者的部分特性。

那么理论上，他吃掉的书也会在他的胃中出现！

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剖，那是因为他两只手都兜着脖子上的伤口。

不然这血哗哗地流，有点碍事。

切开上腹部后，严嘉木和雨珠凑在楚寒两边，盯着裸露在外界的脏器。

两个诡看上去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嘉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先是从楚寒胃里夹出来一本小小的册子，又再夹了一本厚厚的书出来。

两本书上没有沾染分毫脏污，封皮整洁如新，活像是从没在一个人类的胃里待过，而是从什么异次元空间取出来的一般。

雨珠说：“楚寒，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生了两本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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