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谁在说话？
“我会杀了他。”
遛狗回家路上，廖梦芸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饭桌上只有廖梦芸和妈妈两个人，那个男人昨夜喝酒喝到早上才回来，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她与妈妈面对面，沉默地咀嚼着食物。
“乓！乓！”
楼上突然传来两声大力的敲击声，然后是一个大嗓门女人的骂声：
“最近晚上你一直在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乓！乓！砰！”
又敲了两下，被敲的门猛地一下开了，一个声音横冲直撞地从门后传出：
“怎么？我看个电影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啊？”
“你声音放那么大干什么，这墙不隔音我说多少次了，哪里来的那么没素质的人！我就说房东不该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往房子里带……”
“我没素质？老子吵的就是你！我就看了你一眼，你就白眼一翻，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啊？臭表子装什么清高！”
“呵呵，道理争不过就开始骂人了是不是？你敢承认最近我们几家丢失的内衣裤不是你偷的……”
“哒哒哒哒。”
廖梦芸倏然回过神，灰灰在她脚边摇着尾巴走来走去，爪子触碰地板，哒哒哒的声音不断。
她对着灰灰渴望的目光摆了摆手指：“你不能吃人吃的食物，吃你的狗粮去。”
“哒哒哒哒。”
也不知道灰灰听懂了没，仍然只是在她脚下绕着圈，毛绒绒的尾巴轻轻地拍过她的腿。
楼上的争吵还在继续，并且有把三楼的租户也牵扯进来的征兆。
“哒哒哒。”
灰灰停下了，坐在廖梦芸脚边，用鼻子拱拱她的裤腿。
像是在安慰着什么。
廖梦芸又吃了口米饭，是隔夜的，有点硬了。
她突然放下筷子，望着妈妈温柔而麻木的脸，说：“妈，我们要不搬走吧？”
这里是牧海市非常偏远的地区，尽管小区里都是别墅，但有房东把一栋房子分成好几个房间租出去，租金倒也便宜。
他们一家三口租了这栋房子一楼的一半区域，算是住了最大的一个房间，屋子里甚至有个小餐厅。
一楼隔壁还有一家租客，二楼三楼加起来有四家租客。
住的人多了，哪怕是亲人都会有摩擦，遑论住一起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每天的矛盾就更多了。
房东为了省钱，隔音做得很差，每天廖梦芸足不出户就能听遍江湖百态。
可她提出搬走，大半不是因为其他租客，而是出于某种隐秘的期待。
妈妈本来正沉默地咀嚼着饭菜，闻言面色一变，立即说道：“这么便宜还大的房子可找不到第二家了，搬什么啊？你以为我们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很多吗？”
廖梦芸低下头，一直到吃完饭都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她妈妈平常打着两份零工，勉强有些微薄收入，廖富泽……她爸爸，最近失业了，一天天地说是出去求职，但她清楚，他大半时间都是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吹牛了。
难道他还能吹出一个好工作吗？
廖梦芸洗了碗筷，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说是房间，其实本来是房东的杂物间，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书桌。
她不知道干什么，就砰地一下把自己摔到床上，双手垫在脑后，默默望着天花板。
以前渗过水的地方，天花板上晕开了一大片黑乎乎的痕迹。
她数着剥落的墙皮有多少个毛边。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
“我会杀了他。”
好像就在自己脑袋对准的方向上。
轻轻的，像是一个人只用气音说话。
从她头顶，轻飘飘地，敲打着她的头皮。
廖梦芸猛地坐起身！
这段时间，加上她遛狗时以及现在听到的，她已经听到这个声音三次。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只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此前她就经常听到麻将洗牌的哗啦啦声，或者女人的尖叫，她忍无可忍冲出去一看，却没有发现对应的场景，一切根本就是她的幻觉。
可这个声音连续两天出现了三次，她听得一次比一次清楚。
与那些无法辨认方向、只觉得遥远而微弱的幻觉不同，这个声音是从一个明确的方向传过来的。
有时是她身后，有时是她身侧，现在，又是她头顶。
躺在床上时，她头顶所对的方向是房间的窗。
那是一扇非常非常小的窗，甚至没有做移窗，是厕所常用的那种推拉式。
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风吹进来，窗帘在房间右边角落哗啦啦地响。
她凑近了窗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大了，试图穿过窗外面荒草丛生的后院，看清是什么人说了那句话。
——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会杀了他。”
谁会杀了谁？
廖梦芸贴在窗户上的眼睛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在后院看见什么东西，她推开门，轻手轻脚地穿过窄窄的餐厅。
一楼的厨房是公用的，除了她妈妈，还有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
“妈妈？”犹豫片儿，她出声向厨房里的背影询问道，“你刚才有没有说什么话？”
“说话？什么意思？”妈妈忙着给丈夫准备等会醒来时后者要吃的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刚才在忙，什么都没说啊。”
旁边另一个租客闻言倒是回头，对廖梦芸笑了下，好奇地问道：“小廖，你听到什么话了？说不定是楼上的人又在吵架呢。”
廖梦芸看了看这个年轻的租客，只是问道：“你刚才有说话吗？”
租客耸耸肩：“应该没有吧？至少我记得没有。”
廖梦芸“哦”了一声，就低下头，转身退出了厨房。
离开时她听见那个租客在和她妈妈小声说话：“你也该教教你女儿了，她太内向，很容易被人当作不讲礼貌，将来到了社会上是会吃亏的。”
又是这种老生常谈的话，廖梦芸走了。
她没有发现妈妈在她走远后，扭过头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她很久。
廖梦芸站在廖富泽的房间门前。
廖富泽还在睡，而且在打呼噜，震天响。
“呼、呼……”
既然他一直没醒，那说话的应该不是他吧？
也说不准，可能是说梦话呢。
廖梦芸觉得，以廖富泽的性格，确实有可能在梦里喊出“我会杀了他”这样的话。
其实……妈妈也可能说谎了，不是吗？
对于是不是父母说了那句话，她在心里的清单上打了个问号。
但是考虑到她三次听到那句话的场合，父母的嫌疑综合下来还是不大。
更有可能是某种电子设备，里面播放的视频在发出声音吧？
廖梦芸无声无息地面对那道房门，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进去查看父亲睡着的情况，而是直接在小客厅里翻找起来。
她先拿起妈妈的手机，它就被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这茶几还是搬过来时，廖富泽在旁边一户人家搬家后留下的垃圾里捡的。
用密码解锁了妈妈的手机，她点开了某个妈妈一直看的短视频 APP，准备看眼浏览记录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视频，有可能播放“我会杀了他”这句话。
尽管侵犯妈妈的隐私有点不对，但是她真的很想找出那个声音的来源。
很想，很想。
灰灰在旁边的狗窝里睡觉，肚皮有规律地起伏着。
她刚打开 APP，屋子的另一个生物却醒了。
“梦梦。”
嘎吱一声，卧室房门打开，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在干什么呢？”
听到廖富泽的声音，廖梦芸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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