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实。”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陆沉垣站在我面前，身上的青色长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还打着补丁。他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跟三个月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吏部侍郎判若两人。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发颤：“晚实，你……你过得还好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陆大人，我跟你不熟。”

陆沉垣的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晚实，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歪着头看他，像看一个笑话。

“陆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和离了。你不会是想抗旨吧？”

陆沉垣急了，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晚实，我心里是有你的！那些日子是我糊涂了，我被赵素青那个贱人迷了心窍！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

我露出赤裸裸的厌恶，推开他，转身就走。

侍卫将他拦住，陆沉垣痛苦的嘶吼着：“晚实！晚实你不能这样对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回头。

又过了一个月，丫鬟兴冲冲地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解气。

“小姐小姐，你猜怎么着！陆家那边出大事了！”

我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她。

“陆母把赵素青赶出去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赵素青偷了陆家最后一点银子去买胭脂水粉，被陆母发现了，两个人打起来了！赵素青把陆母推倒，老太太摔断了腿，陆沉垣气得打了赵素青一巴掌，赵素青哭着跑了出去！”

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呢？”

“然后赵素青在外面待了两天，没钱没吃的，又跑回去了。陆沉垣不让她进门，她就坐在门口哭，骂陆沉垣是负心汉，说他当初答应过不会让她吃苦。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议论纷纷。”

“陆沉垣那个清官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我没有笑。

这才哪到哪。

一个月后，陆家彻底断了粮。

陆沉垣四处借钱，以前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同僚，没一个肯借给他。他走投无路，跑去当铺当了母亲最后一件首饰，换了几两银子。

赵素青嫌他穷，天天跟他吵架。

“你不是说会让我过好日子吗？你不是说不会让我吃苦吗？你看看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跟着你图什么！”

陆沉垣被她吵得头疼，终于忍不住吼了回去：“要不是你当街胡说八道，赵家怎么会满门抄斩！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还怪我！”

赵素青愣了一下，随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怪我？是你自己没本事！你当初要是能帮我爹说句话，我爹也不会死！你这个废物！”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打了起来。

赵素青抓破了陆沉垣的脸，陆沉垣扯掉了赵素青一把头发。

邻居报了官，差役来了，把两个人都带去了衙门。

陆沉垣把赵素青卖了。

知道此事后，我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世，我没有杀过一个人，没有害过一个人。

我只是，什么都没有做而已。

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陆大人要是再来找您……”

“他不会来了。”

我重新拿起绣绷，一针一针地绣着。

“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官职，没有银子，没有名声。他来找我，只会让我看他更笑话。他不蠢。”

窗外，春光明媚，花开正好。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靠近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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