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弄巧成拙,睿王被贬
闻言,睿王大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僵直了紧绷的身体。
晏皇后面上却不见多少喜色,那刺客不管死不死,建文帝对她都有了猜忌隔阂。
太子大失所望,刚要开口说话,想起萧凤卿他事前的叮嘱又闭上了嘴。
萧凤卿倒是波澜不惊,拉下晏皇后本来就没那么容易,他只是利用这件事分化建文帝和晏皇后而已,他要让晏云裳重温当年被弃如蔽履的滋味。
建文帝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他沉眸盯着低眉顺眼的晏皇后,又移目扫向脸色灰败的睿王,徐徐道:“睿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睿王汗湿衣襟,心念电转间,迅速做出取舍,咬咬牙:“儿臣……”
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是一方黑色的物事兜头砸来,剧痛在额头散开,睿王被那东西的力道带得身子一歪,只感觉满面温热。
睿王茫然地抬手一抹,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手鲜血,他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往后看去。
一只沾着血的砚台静悄悄地趴在地毯上。
建文帝方才就是用砚台砸了睿王。
睿王满心震荡,自他有记忆以来,建文帝所有子嗣中最疼爱的就是他,别说动手,连呵斥都极少,而现在……建文帝居然打了他?!
这一幕令太子同样吃惊不小,在他的印象里,鲜少看到如此暴怒的建文帝。
晏凌的眸光在满头是血的睿王和那只砚台之间打了一个转儿,尔后平淡地落在萧凤卿脸上,萧凤卿神情寡淡,眼底一丝波动都无。
“丧尽天良的家伙,老七可是你弟弟!”建文帝指着睿王鼻子,破口大骂:“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伦常纲理?你是想蛟珠想疯了吗?连手足骨肉之情都不顾了?”
睿王吞了一口唾沫,顾不得额上的伤口,急忙磕头请罪:“父皇息怒!是儿臣想岔了!儿臣……儿臣不是为了什么蛟珠,儿臣只是觉得七弟近来越发的张狂,根本没把儿臣放眼里,儿臣想给七弟一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教训?”建文帝面皮颤抖,绷着两侧腮帮子盯向睿王:“你拿火药给你弟弟做教训?”
睿王无言以对,他是奔着弄死萧凤卿去的,没想到他能倒打一耙,更没想到建文帝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了。
晏皇后蹙紧秀眉,沉声道:“皇上,宸儿也是一念之差,幸好还没闯下弥天大祸,否则万死也难辞其咎,请皇上重罚睿王,以儆效尤!”
建文帝冷哼:“朕是得好好罚他,这些年仗着朕的宠爱横行无忌,为人处世越来越没章法,今日还敢算计着取亲兄弟性命,焉知明日他不会骑到朕头上?”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睿王的脸上忽青忽白,他从没被建文帝这么斥骂过,特别是当着太子与萧凤卿的面,他心里也非常不服气,残害手足的指责从建文帝口中说出来,要多讽刺就多讽刺。
可是除了沉默,睿王也别无他法。
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睿王心里也渐渐积压了火气,对萧凤卿的憎恨又多了一层。
晏皇后抿唇不语,一动不动承受着建文帝的怒火,建文帝的指桑骂槐让她仿佛再次回到了二十一年前孤立无援的境地。
建文帝把装着蛟珠的红色锦盒丢到睿王跟前,冷声道:“不是装蒜不知道何为蛟珠吗?不是宁愿背上残杀手足的恶名都要得到这宝贝吗?朕现在赏给你,你还不拿去?”
太子微讶,连忙制止:“父皇,这是儿臣特意为您找来的,您的身体需要它调理。”
萧凤卿也假意规劝:“父皇,这蛟珠得来不易,太子皇兄寻来它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送给您,二皇兄年轻力壮能蹦能跳,父皇为大楚殚精竭虑招了一身毛病,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睿王低眸望去,半开的锦盒内掉出一颗近乎透明的药丸,在灯火下闪耀微光。
瞳眸一敛,他半晌都没说话。
直到听见萧凤卿的声音,他冷然一笑:“萧凤卿,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你以为父皇看不穿你的把戏吗?”
言罢,睿王嘲弄地转向太子:“他打小跟在我屁股后头转悠,如今说反水就反水,你就不害怕他在你背后捅刀子?”
太子一怔,面上飞速闪过一丝疑虑,随后,神情如常地笑道:“二皇弟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几兄弟都是一起长大的,无所谓谁跟着谁,只有谁与谁更投契。二弟妹先前就试图污蔑七弟妹的名节,你也是做人丈夫的,不但试着替二弟妹赔罪还变本加厉害七弟,这可就太不念情分了。你说吧,今儿要不是孤恰好就在回雁峰附近巡逻,恰好发现了可疑的硝石味,你铸成大错后打算怎么收场?”
建文帝经由太子这一提醒,立刻想到自己之前宁可错杀晏凌都要保全吴湘儿的荒唐决定,顿时气血翻涌,怒意高涨,高声怒斥睿王:“不争气的东西,枉费朕那么抬举你!”
睿王被建文帝一而再再而三骂得狗血淋头,整颗心就像被粗糙的砂石磨砺着,拳头攥得死紧,他强压着心火道:“儿臣真的知错了,请父皇宽恕儿臣这一回,儿臣不该戕害手足,更不该让父皇对儿臣失望,儿臣的所作所为委实对不起父皇多年的疼爱教诲,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建文帝倏忽眯眸:“你把头抬起来。”
睿王定定心神,慢慢抬起了头。
他额头还淌着血,俊朗的面庞狼狈不堪。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宛如黑夜的雪光。
即便睿王有心掩饰,但眼中的愤恨并不能瞒骗过突然变得格外机敏精明的建文帝。
建文帝沉沉盯视着睿王,像一头迈入老年可依旧积威甚重的老虎,眼底风云变幻,他在睿王的身上好似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弑杀兄弟谋朝篡位的自己。
摔碎的铜镜不可能完好如初,破裂的信任也无法再修复到毫无间隙。
作为过来人,建文帝很清楚,当年他是为何会一步步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不管睿王是否有想抢夺蛟珠的预谋,也不管睿王到底有没有用火药陷害萧凤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这辈子只想寿终正寝。
良久,建文帝疲倦地挥挥手。
“你去边关吧,三年以内不得回京。”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父皇?”睿王惊错,以为自己听错了。
建文帝抬手抚了抚眉心,重申:“既然你知错了,皇后也请求朕严惩不贷,朕便遂了你们的意,你去边关待几年,磨一磨这性子,过两年,朕再召你回骊京。”
睿王的瞳孔倏然大睁,脸色变了几变,断然否决了建文帝:“父皇,儿臣不愿去边关!”
建文帝的身体逐渐衰败,不出两三年必定会驾鹤西去,届时太子继位便成了铁板钉钉的事,他远在边关鞭长莫及,就算赶回骊京也错失争储的机会,难不成还真要造反?
他是想当皇帝,然而他并不想背负污名坐上龙椅,他要把所有的腌臜都掩盖在夺嫡这面旗帜下!
萧凤卿的眼中有异芒跳跃,建文帝这一招还真出乎他意料,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等睿王从边关回来,一切皆大局已定,免得他还要腾出手对付睿王。
太子低垂眼睫,拼命压抑自己喉咙里的笑声。
建文帝歪坐在太师椅上,眸色幽深寒凉地瞥向睿王,言简意赅:“这是圣旨。”
睿王脸色涨红,情绪激动道:“父皇,您可以禁足儿臣,可以罚儿臣去卧佛寺祈福,但求您别让儿臣离开骊京!儿臣的家就在骊京,儿臣的亲人也都在骊京,此去边关路途遥远,儿臣只想承欢父母膝下。”
听着睿王的肺腑之言,建文帝却不为所动,淡淡道:“朕心意已决,睿王,去边关有什么不好?你在边关历练几年,性子磨得沉稳些了,朕自会要你回来,到时候你一样可以陪着你母后。”
“是啊,二皇弟,父皇是为了你好。”太子生怕建文帝改主意,苦口婆心道:“大楚的将士都在戍守边关,他们历经风霜刀剑,誓死捍卫着我们的国土,你去到那里也能代表父皇对他们进行一番慰问抚恤,这是多好的差事。”
睿王冷睇着太子:“少在这儿阳奉阴违地说风凉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乐开了花,你要是觉得好,大可毛遂自荐,反正你是一国储君,你去,比我去更能安抚军心。”
萧凤卿悠游一笑:“二皇兄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大楚能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靠得全是父皇的英明统治还有边关战士的马革裹尸,缘何到了你嘴里,去边关活像要了你命似的,父皇心怀苍生,我们做儿子的,哪能明哲保身。”
睿王气怒难平:“萧凤卿,你别欺人太甚!”
“二皇兄,当着父皇的面,你可别含血喷人呀。”萧凤卿无辜地眨眨眼:“臣弟哪里敢欺负二皇兄,臣弟差点被二皇兄炸得稀巴烂,这小心肝现在还砰砰砰乱跳。”
“二皇兄,按道理讲,眼下这情形,弟媳插嘴其实并不合适,不过今夜之事,你确实太过了。”晏凌清凌凌的目光微微一闪:“公道自在人心,当日玉华公主用假死陷害你,我家王爷可没少为你奔波出力,虽不指望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至少也别恩将仇报。”
睿王还欲再说,晏皇后突然肃声打断了睿王:“宸儿,还不快接下你父皇的旨意?”
睿王犹如被当头棒喝,失声惊呼:“母后!”
晏皇后眼神冰凉,唇角抿出了僵硬的弧度,她一脸严厉:“你父皇对你用心良苦,有意打磨你,所以才让你远离富贵锦绣地,太子和宁王也是言之有理,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些谢过你父皇?”
睿王焦躁不已,可对上晏皇后慑人的眸子,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又一泄如注,他能看出晏皇后又有了新的计划,但是他仍不愿放弃骊京唾手可得的荣华权力远走边关。
建文帝彻底失了耐心,冷眸划过睿王,撇了撇唇:“你想抗旨不遵?”
“睿王,”晏皇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别再惹你父皇动怒。”
被这么多双意味不明的眼睛逼迫着,睿王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掌难鸣。
顶着建文帝越发冷厉的眼神,睿王咬住后槽牙,弓身,一点一点低下了自己的头颅:“谢父皇隆恩,儿臣领旨。”
……
睿王被遣至边关的惊闻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山庄,睿王一党对此大感意外,究其原因,亦是众说纷纭,无人能道出真谛。
建文帝待睿王终究是留了情面的,严令澎德堂还有太子等人对睿王的作为守口如瓶,只是声称建文帝爱民如子,因体恤边关将士劳苦功高,所以派睿王前往体察,顺便在边关历练几年。
消息传到九思居的时候,朱桓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他复原了陪晏皇后下的那盘棋。
陆北站在一旁观看,只见黑子节节败退,大有可为的白子乘胜追击,不一会儿,黑子就被杀得片甲不留,再无还击之力。
一模一样的棋局,在云华楼,晏云裳是赢家,在九思居,赢的人却是朱桓。
因为晏云裳,他输了二十多年。
“义父,这睿王跟宁王相比,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您辅佐这样的人,不觉得委屈吗?”
朱桓淡然一笑:“谁让他的娘是晏云裳呢。”
陆北忧心忡忡:“睿王对您一直没好脸色,他日就算睿王登上皇位,您又该何去何从。”
“陆北啊,”朱桓淡淡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本座几十年前能叱咤朝堂,眼下却不一定了,所谓风云际会,比的终究是人力之所及,皇后说本座老了,其实她也……”
话语戛然而止,朱桓愣怔片刻,苦笑:“后生可畏,本座琢磨着,这皇位到底归属于谁,还是未知数。”
陆北欲言又止,朱桓瞥他一眼,轻声道:“你若想劝本座独善其身,那不必开口了。”
“义父,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如果没有朱桓,他早就被街边的野狗吃了。
朱桓定睛打量着陆北,时光如梭,一眨眼,那个在大街上跟野狗抢食衣不蔽体的小乞丐,长成了眉目坚韧眼神冷冽的男人。
“走吧。”朱桓笑笑,随手打乱那盘棋局,起身:“咱们现在去一趟云华楼。”
……
萧凤卿在截杀中只是受了点轻伤。
春袖给萧凤卿留下一瓶金疮药便告退了,临走前,水眸在晏凌身上顿了顿,随即敛起。
“阿凌,”萧凤卿清醇的嗓音含混着秋夜的慵懒,他看着倚在窗台边出神的晏凌:“快过来帮我上药。”
晏凌偏转视线,清冷的眸子似乎落在萧凤卿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东西,神色显得格外渺茫:“周静姝是你的人?”
萧凤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斩钉截铁地更正:“是我的眼线,不是我的人。”
“阿凌,你真的好聪明,为什么很多事一猜就准?”萧凤卿歪头笑晲着晏凌:“你这样,我好怕,就跟在你面前什么秘密都不能有似的。”
晏凌一哂,稳步走到榻边,兀自拿起了金疮药瓶:“你还真是无孔不入,就连睿王的床帏间都放了暗桩,璇玑钗的事是周静姝泄露给你的,睿王许是得意忘形才把这么隐秘的事说漏了嘴,你收到周静姝的密报,干脆将计就计。”
萧凤卿慢条斯理地拉开内衬的系带:“我早年对周静姝有恩,她主动要求报答我,我就把她送进了睿王府,你怕是不知道吧?周静姝有三四分神似睿王的白月光吴淼,吴淼是吴湘儿的庶妹,遭到吴湘儿母女的迫害之后,吴淼远嫁南洲,最后郁郁而终。”
晏凌眸露了然,怪不得睿王那么偏爱周静姝,她哼了哼,感叹道:“对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话果然没错。”
“大错特错!”萧凤卿义正言辞:“对我而言,最好的永远是得到了的,没有得到,又如何知道对方是不是世上最好的?既然是世间最好,那就更不能辜负,任其和自己失之交臂。”
说完,萧凤卿牵住晏凌的袖口摇了摇,亮晶晶的桃花眼幻化出流光照向晏凌:“我的阿凌,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我不接受任何反驳。”
晏凌冷淡地抿抿嘴:“井底之蛙。”
“我待在阿凌这口井里,甚好。”萧凤卿笑嘻嘻地把内衬脱了,一副任卿采撷的样子:“有劳娘子了。”
晏凌蹙眉,看着萧凤卿堆在腰部的衣裳,讥诮:“不是只伤了胳膊?你这人有暴露癖吗?怎么动不动就脱衣服?”
萧凤卿理直气壮,把宽阔的背部展现给晏凌:“那些刺客还对我用了拳脚,我内伤不轻,幸亏我功夫好,我这人素来守身如玉,其他女子想看,我还不给呢,我的清白只留给阿凌蹂躏。”
晏凌面露鄙夷:“说得这么三贞九烈,当初在寻芳馆抱着两个女伎谈笑风生的人肯定是冒牌货咯?”
“那时候,还没遇到你。”萧凤卿低低叹了一声,面色有一瞬间的暗沉,可很快又变得明朗起来:“快给我擦药。”
晏凌随意扫了眼,蜜色的肌肤上的确有点淤青,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旧伤盘亘肌骨,但并不难看,反而更显男人遒健的体魄,肌肉收拢的窄腰仿佛蕴藏着无限力量。
“阿凌,”萧凤卿托腮,懒洋洋斜坐着,暧昧地投来一阵眼风:“有没有觉得我很有男人味?”
晏凌漠然地帮萧凤卿揉散淤血:“你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萧凤卿嘚瑟道:“我一般在旁人惊艳的眼光中认知自己的美貌,比如阿凌,你不就经常看我看得发痴?”
“怪不得周静姝愿意为你卖命,牺牲贞洁不算甚至还怀上了孩子。”
晏凌木着脸,纤细的指头捏起萧凤卿的腱子肉狠狠一拧,手下的身体骤然一僵。
萧凤卿面色奇异地望向晏凌:“阿凌,你是在吃醋吗?”
晏凌倏然正色:“你做的事,我可以不干涉,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周静姝此次怕是会被晏云裳母子发觉,你救不救她?”
萧凤卿玩味一笑:“睿王不会杀她的,周静姝还有大作用,即便睿王真的放弃她了,我也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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