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生得好看,我能吻你吗
晚风悠悠,柔婉地掠过晏凌的面庞。
晏凌被萧凤卿的健臂圈在怀里,仅仅是眨眼的工夫,她就随同萧凤卿站到了一棵绒花繁茂的合欢树上,纷纷散散的合欢花顺风飘拂,犹如一缕缕粉色的丝绸在耳畔顽皮滑落。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宽大的树冠就像一顶巨伞撑在头顶,冠顶疏漏,间或有星光穿过挨挨挤挤的合欢花洒在晏凌身上,她微微仰头,那星辰便盛进了她光华璀璨的眸底。
萧凤卿侧眸看着这一幕,近乎失神。
晏凌察觉到萧凤卿灼热的视线,挣扎要下地,萧凤卿单手扶住她的纤腰牢牢束缚:“还看不看日出了?再乱动,这些合欢花都要被你踩死了,人家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辣手摧花。”
晏凌依旧冷着脸:“我可没要求看日出,如果不是你缠着我,我也不会在这儿与你打架。”
“是我犯贱,是我不要脸缠着你非得带你过来,行了吧?”萧凤卿低声下气地赔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冲你发火,你别恼我了,我不是已经为我的鲁莽付出代价了?”
说着,萧凤卿捉住晏凌的手在自己破皮渗血的面颊轻轻一碰,故意委屈地咕哝:“你瞧,只差一丁点那根芦苇杆就要刺到我眼睛了,当时那么危险,我躲都没躲,心想只要挂了彩,你就能不生气了,我如此用心良苦,你还对我板着一张脸,这是明摆着欺负我吗?”
晏凌的目光在萧凤卿脸上淡淡掠过,其声平静:“欺负你怎么了?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萧凤卿从善如流:“对,全是我自找的,你我之间,倘若有一日闹得天翻地覆,那绝对是我不知死活犯了错,肯定和你无关,别说只是一芦苇杆,就算你要了我命,我也甘愿赔给你。”
晏凌哼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不能吃也不能穿,平白脏了我手。”
萧凤卿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凌,终于自她水波不兴的脸上发现了一丝动摇,于是赶紧趁热打铁:“真有那一日,无需你动手,我自己就了断在你跟前,但求你能对我少一分怨念。”
他从小就有口花花的毛病,之前在红粉堆又混了个九进九回,对于如何讨女子欢颜自是信手拈来的,虽然晏凌性情清冷严正不太好哄,可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加上又有一副艳色绝伦的容貌搭配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任凭晏凌是一块冷硬冻手的冰晶,也能烘化流出几滴清水。
更何况,晏凌本就对萧凤卿动了情,算不上毫无弱点可攻陷。
此时的萧凤卿完全是用促狭的口吻来说这些甜腻腻的情话,根本料想不到,他真有那么一天。
晏凌听着萧凤卿自降身份的软声软语,再瞥一眼萧凤卿脸颊的血痕,她动动嘴唇,要离开的态度终究没那么强硬了,绷着脸道:“今晚就睡树上?”
“不可以吗?”萧凤卿顺势在粗壮的一根树枝上落座,稍稍一拉,晏凌便撞进了他的怀抱。
萧凤卿环住晏凌,浅笑:“你看这栖霞谷的风景多美,夜景也特别迷人,咱们在这儿待上一晚,将来回想起来,一定是很美妙的记忆。”
晏凌默不作声,她坚持要从萧凤卿怀里起身,萧凤卿的双手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腰安放在自己腿上:“阿凌,别乱闹腾,我难受。”
“你哪儿难受?少装模作样,刚才不还挺能的?”晏凌嗤笑,可是错眸看到萧凤卿突然格外沉郁深黑的眼眸,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不知为何,脸上忽然有点发热,窘迫地扭过头。
她毕竟经历过男女之事,萧凤卿又是个嘴上没把门的,经常直言不讳,一来二去,她自然就明白了萧凤卿所谓的“难受”是什么含义。
身下的温度渐渐滚烫起来,晏凌不露痕迹地坐远了一些。
见状,萧凤卿莞尔一笑:“阿凌,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出家做和尚了,即便是和尚,都未必有我这么好的定力,阿凌,你很厉害啊,竟然把我的定力锻炼得这么强大。”
晏凌装作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兀自侧过头,抬眸缓缓环顾四周,情不自禁喟叹:“真美。”
万籁俱寂,月华如水,风中有芬芳花香乘风送来。
不同于白日壮美似巍峨高山的景象,悄然沉睡在深夜的栖霞谷目下犹如清凌绝俗的天池,夜幕低垂,万千星辰在天地相接处明明灭灭闪耀着,就像天池中镶嵌的无数颗明珠。
合欢树十分高大,枝干盘错虬结,坐在成人手臂粗的枝干上,颇有种一览众山小会当凌绝顶的豪气,苍穹广阔无垠,置身其下,就连胸臆间的郁气都逐渐被荡涤一空。
萧凤卿静默不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晏凌仿佛笼着微光的侧脸,内心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紧了紧抱着晏凌的手臂,清黑的桃花眼怅然若失地瞥向皓月辰星的夜空,面色复杂至极。
倘若冥冥中真存在满天神佛鬼魄,他希望他们这时应当是闭眼睡着了,唯有如此,方能看不见他心底那点儿万劫不复天地不容的妄念。
世间弱水三千,他偏生取了晏凌这一瓢。
心悦自己的仇人之女,说出来,想必是要遭受世人无尽唾骂的。
默默出神片刻,萧凤卿转眸看向沉浸在美好夜景中的晏凌,轻声道:“阿凌,对不起。”
晏凌不咸不淡地斜睨他一眼:“每次都马后炮,总是犯了错才道歉,有用吗?”
萧凤卿沉默了,良久,苦笑道:“没用。”
他道歉并非是为了刚才对晏凌迁怒,是因为他背着晏凌做了太多伤害她的事。
建文帝活不久了,晏云裳等人的末日也近在眼前。
此次回到骊京,若无意外,最迟明年冬末,他跟晏凌就要分道扬镳了。
届时,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的光景。
他想着心事,兀自走了神,晏凌睨着他面上的伤痕以及中衣上沾染的血渍,顿了顿,从袖袋掏出一方洁白锦帕,毫不温柔地抛过去。
萧凤卿正愣神,倏地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丢到自己脸上,他下意识摸过来,定睛一看,是一条干干净净的手帕,帕子还藏着沁人心脾的冷香。
他抬眼睇向晏凌,晏凌直视着他,嫌弃道:“脏兮兮的,快把脸擦擦,真想毁容吗?”
萧凤卿心窝一热,嘴角复扬起璀璨的笑:“我可不敢毁容,阿凌要是喜欢的就是我这张脸,那我毁容岂不是给了阿凌抛弃我的机会?”
晏凌撇撇嘴,对萧凤卿的厚脸皮早已无话可说。
萧凤卿也不自讨没趣地要求晏凌帮他擦脸,自己一下一下把血痕擦拭殆尽,尔后把手帕若无其事攥进了自己的掌心,他将下颌习惯性地抵在晏凌柔软的肩窝,饱含眷念蹭了蹭,温声道:“阿凌,刚刚真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我只是不喜欢听见你总是提及杭州,杭州有什么好?杭州没有卫国公府,没有你爹,也没有我,你看过杭州那么多风景,还不觉着腻?骊京繁华如梦包罗万象,竟是连一个你都留不住吗?”
晏凌纹丝不动,男人轻缓暗哑的声音在耳畔娓娓道来:“你回了杭州,身边没我,会习惯吗?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你离了我,哪日在坊间听见百姓议论新皇登基、立后、选秀女,真的不会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落寞?阿凌,你让别的女人拥有我,这份慷慨大方,对于我,会不会太残忍了?你若是重新择选了如意郎君,他能比我更了解你吗?”
萧凤卿静静地说着他们各自不相干的未来,语速平缓,情绪却是越发消沉低落。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发现自己除了杀不杀晏凌以外,还有更矛盾的苦处。
比起放过晏凌送她远离骊京,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是他既想把晏凌占为己有又不知如何面对两个人支离破碎的将来,所以他只能一边憧憬光明前景又一边毁灭自己的希望。
他方才开玩笑说自己对人和事都手到擒来。
其实不是,这世上最叫他计无所出的,就是他的怀中人。
晏凌一动不动地靠在萧凤卿胸前,眼睫微垂,眼底的光芒时盛时弱,亲耳听见萧凤卿诉衷肠,要说她内心毫无波动,那无异于自欺欺人。
但是……
晏凌半真半假地笑问:“我留在骊京给你当皇后,你能不开后宫?”
闻言,萧凤卿愣住了,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晏凌。
晏凌那日与晏衡的豪言壮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女儿这般品貌,难道还不值得一个男子全心对待?”
——彼时,晏凌和晏衡在耳房交谈,他就藏身于耳房的池塘边,是以晏凌那一席豪迈激昂的话,他一字不漏全听到了,当时只觉得匪夷所思。
时下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勋贵氏族的家主无不是娇妻美妾成群,更不要提帝王了。
前朝后宫的利益息息相关,帝王许世家女妃位,氏族便投桃报李倾力追随,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而晏凌,眼下却想打破这条沿袭数百年的规矩,一人独宠于六宫。
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萧凤卿愿意为晏凌不纳妃,温月吟也必须入驻后宫。
萧胤生前最后一个遗愿,就是让长大成人的萧凤卿跟温月吟结为夫妇,以报温家举族相护的恩情,这决定固然对萧凤卿谈不上公平,但置身当年生死一线的境地,个人姻缘终归比不上活命更重要。
短短一瞬息,萧凤卿的脑海已有千百个念头一闪而过,面对晏凌的提问,他哑口无言。
晏凌垂眸注视着目光闪烁不定的萧凤卿,须臾,淡淡地笑了。
她就知道萧凤卿不愿意。
正是因为她笃定萧凤卿做不到只要她,所以她才会明知故问,让萧凤卿理亏之下知难而退。
然而,晏凌必须承认,当看到萧凤卿目露犹疑的刹那,她终究体会到了难过的滋味。
她感慨晏云裳在建文帝的后宫受尽宠爱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其实她自己的姻缘亦是海市蜃楼。
“瞧瞧你这脸色,比菜虫还难看。”晏凌指着萧凤卿的脸,朗声一笑:“你信以为真了?你以为我真想给你做皇后?省省吧,当皇后有什么好的,一生都得被那座四方黄金笼子囚禁,每天还得被人旁敲侧击何时帮皇帝选秀,三天两头就举办一次花宴,日日应付各种各样的尔虞我诈,在那把凤椅上坐着,头发都比寻常人要白得快,我才不会那么想不开。”
萧凤卿觑着晏凌飒爽洒脱的笑容,眸光直勾勾地纠缠着她跳跃的眼神,半晌,同样回以轻笑:“是啊,做皇后也没什么好的,你这等人才,做皇后是委屈你了,我倒有个主意,要听吗?”
晏凌挑眉:“什么?”
萧凤卿似笑非笑:“以后你离开骊京,可以去一些大漠的部落游历,据说他们那儿是有女王的,你文韬武略冰雪聪明,捞一个女王当当还不简单?到时,你我两国互建邦交,我当皇帝,你做女王,子孙后代联姻共享繁荣盛世,岂不妙哉?”
晏凌皮笑肉不笑地瞅着萧凤卿:“好大一只饼。”
“要不要再给你加点调料?”萧凤卿笑笑:“人生得有梦想,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晏凌哼了一声:“夏虫不可语冰。”
萧凤卿宠溺地捏捏晏凌鼓起的腮帮子:“是,我肤浅,就你有觉悟。”
“不敢当。”晏凌避开萧凤卿的手:“我的觉悟在人间烟火,你的觉悟在九天之上,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两个人言笑晏晏,不着痕迹地把刚才那个使两人陷入窘境的话题揭了过去。
只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以后,彼此的笑意都有些言不由衷。
无论再怎么刻意活跃气氛,都没法子再回到曾经心无芥蒂的时候。
坐了一会儿,晏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萧凤卿把她怀里拢了拢:“睡吧,我守着你。”
他抽出晏凌的发簪,满头青丝顿时如黑瀑流泻,散发幽幽清香。
晏凌顺从地倒在他臂弯里,寻了一处舒适的位置,松软发丝游离过他坚硬胸膛,她的面颊贴上男人温热的胸口,蹭蹭,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秋风微凉,萧凤卿搂着晏凌坐在合欢树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闲散地垂落。
星辰依旧,月光却依稀被厚重的云翳所遮挡,冠顶筛落几缕若有似无的亮色罩住了他们。
萧凤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晏凌的长发,面色晦暗不明。
女子均匀恬静的呼吸透过胸口肌肤钻进心脏,他的骨头缝隙里既有燎燎火星叫嚣又有似水柔情蔓延。
黑夜寂静,四面无声,浩瀚天地间,仅剩他们相依相偎,一切都是遥不可及的,唯有彼此的呼吸才是最真实的感触。
萧凤卿抱着晏凌,彻夜未眠。
他安静地倚靠着树根,岿然不动,直至最后星辉陨落,黑暗彻底吞没他。
……
一觉醒来,目光触及周遭的山明水秀,晏凌有瞬间的恍惚。
直至耳边响起萧凤卿低沉的询问声,她才懵懵懂懂地回过神。
“睡得好吗?”
晏凌点点头,虽然所处的环境很特殊,不过昨夜确实睡得不错。
萧凤卿把她唇边的发丝绕到耳后,示意晏凌看前方:“日出来了。”
晏凌顺着萧凤卿下颌扬起的方向望去,一轮金黄的旭日正温温吞吞地从地平面攀上来,色彩明亮,周边有五彩的虹霞相伴,一圈暖黄的光晕柔和地包裹着朝阳,谷底的山丘平坦静谧,被金色的明光描绘上一层斑斓的色彩。
俄顷,圆轮一般的太阳像调皮的孩子挣脱束缚,半遮半掩的面容完全从大地母亲的怀抱钻了出来,含羞带怯地俯瞰着喧哗热闹的人间,一束束绚烂的光芒肆意倾洒投射,整个天地便在顷刻间变得明亮且热烈。
“好美。”晏凌微微眯眸,感受着阳光所带来的温暖,嫣然一笑:“我很多年都没看过日出了。”
萧凤卿附和:“我也是。”
他见过无数个早晨的朝旭,可都不及他身边的人来得耀眼灼目。
思忖片霎,萧凤卿倏然从衣襟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晏凌:“你的。”
晏凌循声望去,萧凤卿的手掌间躺着一枚半圆形的玉珏,极其眼熟。
“这不是我的吗?”晏凌疑惑地拿起那块重新系好红色络子的玉珏:“你在回雁峰遇刺那晚,陆北用箭射杀你,我当时手里也没趁手的东西,所以就拿身上的佩玉掷落了箭矢,事后本来想寻回它,忙起来又忘了。”
“你那块玉是国公府的小姐们都有的贴身之物,当初我就是拿它做要挟娶了你,想不到,你又用它救了我一命,这其中的缘分不可谓不神妙。”萧凤卿又从怀里取出另一块半圆形玉珏:“玉佩当时一分为二,碎得太厉害,就算拼起来也不可能完好如初,我干脆就把它分割成了两块玉珏,你一块,我一块。”
晏凌的眸子流连过萧凤卿指间那块莹润无暇的玉珏,刚想出声,萧凤卿便迫不及待打断她:“你可别想着要回来,这就当做是我们相识一场的见证。”
“我没想要,一块玉罢了,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只是……”晏凌神色莫测:“不太吉利。”
萧凤卿一怔,失笑:“如何不吉利了?”
“双珏,双玦……”晏凌喃喃自语:“你都没读过书吗?前人把两块半玉以‘玦’称之,然后,互相赠与对方,表达的并非挂念,而是诀别之意。”
萧凤卿再次愣住。
晏凌红唇轻启,一字一顿仿佛魔咒:“所谓双玦,其实就是双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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