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板在巨响中断裂开来。

木屑飞溅。

我下意识地将小少爷护在身后，举起了那条断裂的桌子腿。

我知道这没用。

但在死之前，我也要像个人一样站着。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和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也就是那掌柜，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饿狼看到猎物的绿光。

“小娘子，还挺辣。”

那壮汉狞笑着，搓着手向我逼近。

“别伤了脸，还能卖个好价钱。”

掌柜跟在他身后，目光死死地锁着我身后的襁褓。

“孩子给我，其他的随你。”

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身体抖得厉害，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汗臭和烈酒的腥气。

就在那壮汉的手要抓到我的衣领时。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从破损的窗户闪了进来。

快。

快到我只看到一道残影。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类似牛皮被戳破的声音响起。

那壮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一截刀尖。

血，顺着刀尖涌了出来。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袋破麻袋，轰然倒地。

鲜血，迅速在地上蔓延开来。

掌柜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贪婪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跑。

可那道黑影比他更快。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

掌柜捂着自己的脖子，双眼圆睁，嗬嗬地发出几声响，也跟着倒了下去。

血从他的指缝里喷涌而出。

房间里，瞬间被浓重的血腥味填满。

我靠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个黑影，缓缓地转过身。

是个男人。

一身粗布黑衣，身材精悍，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

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又藏着无尽的杀意。

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看我，目光直接落在了我身后的襁褓上。

我心头一紧，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少爷护得更紧了。

又来一个。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男人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落地无声。

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风尘与草木的气息。

和那两个人的腥臭，截然不同。

我颤抖着睁开眼。

他正静静地看着我，或者说，是看着我怀里的小少爷。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悲伤，有决绝，还有一丝……欣慰？

他没有说话，而是收起了刀。

然后，他对着我，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拇指和食指，在胸前比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那是一个圆环，中间是一个向上的箭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手势……我见过。

我很小的时候，我娘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

有一次，一个行商打扮的人深夜求见侯爷。

我娘领他进去前，那人就做了这个手势。

我娘看到了，神情立刻变得无比恭敬。

后来我问我娘，那是什么意思。

我娘说，那是咱们府里，最高等级的密令。

见此手势，如见侯爷亲临。

意思是，“影卫在此，主家平安”。

眼前这个男人……是侯府的人？

是侯府的影卫？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巨大的悲恸和委屈，在此刻冲垮了我所有的坚强。

眼泪，无声地奔涌而出。

我抱着小少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男人没有扶我。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我哭够了，才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

“我叫影七。”

“侯爷最后的命令，是让我等在城外。”

“如果有人能带着信物出来，就护他周全。”

信物？

我愣住了。

什么信物？夫人并没有给我任何东西。

影七的目光，落在了小少爷的襁褓上。

“夫人将侯府的宗谱，用金丝线，绣在了襁褓的夹层里。”

“那是侯府东山再起的唯一凭证。”

我的心，狂跳起来。

原来，我一直守护着的，不只是小少爷的命。

还有整个靖安侯府的未来。

影七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温度。

“我跟着你，从你出城门开始。”

“这间黑店，是你的考验。”

“如果你把孩子卖了，我会杀了你，夺回宗谱。”

“如果你保护了他……”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将用我的命，护你们周全。”

他对着我，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从今往后，阿月姑娘，您就是小主子的依靠。”

“而我，是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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