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竹马约我到后巷表白。

我被一群小混混糟蹋。

导致下半身撕裂,骨盆移位,伴有终生心理创伤。

而后赶到的竹马抱着我哭泣,对我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

往后五十年,他爱我珍我,哪怕我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都没半点怨言。

直到他离世,我发现他的日记本上,满页都是懊悔。

他后悔帮校花隐瞒真相。

原来他早就爱上了校花,对我表白前,约了校花斩断这段感情。

那群小混混是校花找来报复我的。

我在病床上大出血,差点醒不过来时,校花可怜地哀求他不要接着查下去。

竹马点头,最后帮了她一次,带我远走高飞。

再睁眼,我回到了竹马向我表白那天。

1

【窈窈,放学去后巷,我有话对你说】

【就你一个人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致以发来的消息。

我竟然回到了最耻辱的那天。

也是因为这一天,我下半身撕裂,日日夜夜都要伴随耻骨的疼痛。

甚至阴萎缩,就连上厕所擦屁股都成了问题。

这天过后,顾致以带我背井离乡,连带着我的尊严也一并落在了故土,我的人格被打碎重整。

我激动地落下眼泪。

这次我终于有改写人生的机会。

发生这件事之前,我是班上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大好前程在等着我。

发生这件事之后,我成了一个厂妹,吃了好多苦,才站到曾经唾手可得的位置。

【好,我会一直等你】

收起手机,我直奔校门口的咖啡厅。

前世,顾致以就是在这里和林曼断绝关系,导致林曼把气撒在了我身上,雇佣小混混糟蹋我。

现在,我就坐在他们身后。

顾致以和林曼面对面坐着。

林曼脸上带着娇羞。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呀?”

“对不起,这些天可能让你误会了。”

“我认真考虑过,我不能失去林慕窈,我对你只是一时的好感,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顾致以自顾自地说着。

全然没看到林曼难看的脸色。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手滑浇在了顾致以衣服上,打断了他说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没……”

顾致以猛地站起来,迷茫地扫视四周。

看到林曼的瞬间,怒视着她:“林曼,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林曼不解。

“你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看到顾致以奇怪的反应,我明白他也重生了。

顾致以只怔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慢慢坐下。

“你的手机,拿给我看下。”

林曼紧紧攥着手机,努力想要掩藏心中的恐慌。

“为什么要看我手机?”

“算了。”

顾致以揉了下额角。

“就这样吧,她被糟蹋了也还不错,能老实跟我过日子。”

眼前的一切,都在我面前黯然失色。

脑子里只有那句她被糟蹋了也还不错。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顾致以眼中带着小心翼翼。

林曼松懈下来,浅浅一笑。

“还好啊。”

只要不继续刚才的话题就行。

顾致以看怔了,下一秒,眼圈微微泛红。

“那就好。”

“我们能拥抱一次吗?”

拥抱过后。

顾致以偏过头,认真建议道。

“你明天就转校吧,以后别出现在这里,这次我是真的放下了。”

林曼不明白。

我却知道顾致为什么这么说。

上辈子,我被小混混糟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同学把我背回家的时候,我下半身全是血,腿都合拢不起来。

我爸妈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彻底疯了。

他们不相信这是个意外。

逮谁咬谁,谁平时和我有矛盾的都被撕咬了个遍,最主要的就是林曼。

我为人和善,平时很少和人有矛盾。

林曼和我的矛盾就很突出,后来顾致以带我远走高飞,让我忘记这件事,我爸妈也没放过她。

如果不是顾致以帮林曼隐藏,我爸妈早就找到证据,把林曼送进去了。

林曼在老家的名声臭的抬不起头,听说后面也没考上好大学,出了国再也没回来过。

上辈子,顾致以心疼地抱住我,说他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可真见到了,顾致以只会包庇她,让悲剧再次上演,甚至给她最衷心的建议。

原来最难过的时候,是连哭都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用指腹飞快蹭掉眼角的湿意,嘴角甚至扯出一点自嘲的笑,不是难过,是终于看清。

2

我坐在后排。

清楚地看到,因为顾致以的提醒,林曼偷偷将短信删除,找借口上厕所。

实际把钱装进信封里,用电话亭里的电话和小混混沟通,两方从始至终没有见过面。

这一次,林曼有足够的时间,把事情做得更隐蔽。

顾致以全程没制止,而是用一种眷恋的眼神看着林曼的背影。

在林曼扬起笑,走进来前。

顾致以点了一块拿破仑,脚步轻快地离开。

转身时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像是奔赴一场早已心向往之的约定。

如果我没亲眼目睹他和林曼的对话,恐怕还会以为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我。

在这个时代,拿破仑可是奢侈品,小小一块,就要花掉一个月的零花钱。

偶尔买一块,全家都分着尝。

而顾致以却用全身的钱,给林曼买了一块拿破仑。

我想起上辈子。

我的生日就在遭遇那件事后的一个月。

那天我精神难得恢复不少,特别想吃一块蛋糕,顾致以一脸为难地告诉我,剩下的钱还得攒着,不能乱花。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得很惨,上气不接下气。

顾致以只好买了一颗苹果,插上蜡烛让我吹。

原来不是他不懂得心疼人,只是我不值得。

我看着林曼雀跃地用勺子一口口挖着拿破仑吃掉。

她在编辑短信,可能是给顾致以发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

3

【窈窈,你到了吗?】

看着顾致以发来的信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急。

我嗤笑一声。

转头约了同桌去旁边图书馆学习。

上一世,同桌就问过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出国留学。

不用考虑费用,她家里愿意承担我的学费生活费。

我对语言特别感兴趣,从小就从留声机里学会了一口流畅的英文。

那时候就在心底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我一定要成为很厉害的翻译官,把一种意思准确地传递给另一种语音,帮助不同的人沟通。

同桌是从大城市转来的。

听到我的口语还诧异,我居然没有一点口音。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家人不放心她一个人远行,有人陪才允许她出国闯荡。

我那时候很犹豫,最后还是拒绝了。

上辈子我不想离开顾致以。

后来又发生了那件事,我和顾致以远走高飞,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次,我想抓住机会,再也不让它从我指缝溜走。

我赶到的时候。

安今言已经坐在位置上等我,桌子上放的是各种资料。

“这次可是你主动邀约我的,那就不要轻言放弃,我不想再听到你为了顾致以放弃梦想。”

她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赔笑:“不会的。”

“我现在只想学习,早点去国外实现我的理想,人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时候还没有网课,备考只能靠纸质书和自学。

只有北上广等一线城市才设有雅思考点。

最新真题集是剑5,一百多一本,大家都买不起,用的盗版或者复印。

但是安今言递过来一本全新的。

“好好看,把真题吃透。”

我不可思议地抬头。

安今言低下头听听力CD,好像刚才只是一场普通的交流,无足挂齿。

我也不再多言,拿起笔,开始认真刷题。

语感真的很神奇,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看到真题的那刻,依旧感到亲切。

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才抬起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先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安今言收拾书包。

我拿出手机,瞬间跳出来无数条消息。

都是顾致以发来的。

【你在哪?】

【我怎么没看到你】

【回句消息可以吗?我很担……】

字没打完,就发过来了。

我冷笑一声。

他那是担心我,是担心我发生不了意外吧。

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抱歉,刚才没看手机,约了同学复习,你先回去吧。】

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来图书馆,让所有人看到我在学习,给我做人证。

到时候顾致以出现什么意外,就不能赖到我身上了。

顾致以没有回我。

我没管。

回家的路上,我听到路人震惊地和身边朋友讨论。

“天啊,你知道吗?我们县一高有个男生被一群小混混那个什么了!”

“听说被人发现时,都脱肛了,肠子都流一地!”

“天煞的,这群小混混真是作孽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那个男生不洁身自好,故意找刺激,和那群小混混玩脱了,不然小混混怎么不找别人?”

听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话术,我眼泪差点落下来。

上辈子他们也是这么说我的。

我那时候听不进去任何流言,扑过去就要和他们拼命。

顾致以还劝我,嘴长在别人身上,就算拦住他们一时,也拦不住一世。

他们背地里还是会说,让我别往心里去。

这次换成他,希望他也能那么看得开。

林曼找的小混混还挺靠谱。

我没去,巷子里只有顾致以一个人,所以哪怕有所怀疑,也尽职尽责的完成任务。

4

“妈,我回来了。”

我嘴角带笑。

刚把书包放下,就看到顾致以妈妈像飘着的魂似的,站在我背后。

她好像在我家等很久了。

阴沉着脸,看到我进门,啪地一下甩在我脸上。

我来不及反应。

受了她一巴掌,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高高肿起一片红。

我妈拦在我身前,暴躁道:“疯了吧你?你干什么打我孩子?”

顾致以妈妈被我妈扯得披头散发,更加像勾魂夺魄的女鬼,阴恻恻道。

“为什么致以约了林慕窈见面,林慕窈没去?”

“然后我家孩子出事了。”

我妈愣了一秒。

“不是,你有病吧?”

“是顾致以约的我女儿,我女儿不想去怎么了?他出事那不是意外吗?难道还要我女儿替他挡枪,你要不要脸?我女儿就活该经历这些事?”

“老公,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出来,人家欺负你老婆孩子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我妈一边咆哮,一边将我护得死死的。

我爸赶紧从厨房出来,大男人不好动手,他就用扫把推顾致以妈妈,把她赶走。

“退退退!”

关门的那一刻,我看到趴在地上的顾致以,蹙起眉头。

这时候他不在医院躺着,竟然来我家,肯定没什么好事。

顾致以双臂撑在地上,勉强支起上半身,两条腿裹着厚被子,隐隐能看出血迹。

他的腿几乎使不上劲,硬是靠双手匍匐到我家门口,尘土沾了满身。

再也撑不住,重重瘫在了门边。

“妈。”

他无奈皱眉喊了一声。

顾致以妈妈像被定住一般,缓缓转过身,大惊失色赶紧扶起他。

“致以,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怎么出来了?”

我妈和顾致以妈妈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我爸和顾致以爸爸是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我和顾致以又是青梅竹马。

从小,我们两家的关系就特别近。

所以看到顾致以的惨况,我爸妈不忍赶他们走了,拿起一张折叠床赶紧让他躺下。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挡在我面前,就像两座坚不可摧的大山。

“致以,赶紧带你妈回去吧,养伤阶段最忌讳大动了。”

“好好养伤,以后会恢复的。”

顾致以先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苦,还有化不开的深爱。

我爸妈一瞬间警惕起来。

然后他才低着头礼貌道:“好。”

“我回去劝劝我妈,这件事和窈窈无关,是我……太倒霉了。”

“妈,我们回去吧。”

顾致以妈妈强忍着泪意,悲痛欲绝道:“你让我怎么接受?”

我爸妈还在好心劝。

“人要往前看,没有过不去的坎,大不了你们搬家……”

话还没说完。

顾致以默默从包里掏出来一封情书。

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窈窈,我知道你也回来了。”

“我不怨你。”

“就算是一报还一报,我也体验了你上辈子的经历,我知道你喜欢我。”

“嫁给我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顾致以妈妈帮腔,恶毒道。

“窈窈要是不嫁给我儿子,我就到处传是林慕窈爱而不得,故意找人糟蹋我儿子,这封情书就是证据!”

“你们别想赖掉!”

5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觉得无比好笑。

顾致以明明知道上辈子我活得有多痛苦,却还是纵容这辈子的林曼将我毁掉。

现在又装作对我情根深种的样子,让我嫁给他。

“你们怎么能这样!”

爸妈一脸气愤,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们都知道我有多喜欢顾致以。

怕我真的会答应这个要求,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难听,否则最后还得求着顾家娶,受苦的还是我。

我转头从屋内端来一盆我爸刚才给鸡脱毛用的水,泼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那你就去传好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儿子被小混混糟蹋了!被捅出一个大窟窿,连自主上厕所都做不到!”

隐隐约约飘过来一股恶臭味。

我爸妈脸色骤变,又不好意思说的太明确。

“淑珍啊,你要不带孩子回去吧,来来回回折腾对孩子身体也不好。”

顾致以的脸色铁青,嘴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恐怕他也想不到上辈子我真正面临的是什么。

这回降临到顾致以头上,他才知道有多难堪。

顾致以觉得他上辈子不嫌弃我,陪了我一辈子,我就该感恩涕零。

不,他错了,我宁愿没有他,也不想经历这一切。

这是对一个人人格上的摧毁。

所以这辈子,我绝不可能原谅他。

顾致以妈妈的得意僵在了脸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致以……”

“妈,我们赶紧走吧。”

顾致以羞愧地低着头,恨不得头磕在在这里。

爸妈看我态度如此坚决,立刻与我统一战线。

本来对顾致以的同情,早在他开口说要娶我时烟消云散。

“对啊,不然等会我们还得拖地,让邻居看到了多不好。”

“怎么还有脸站在我家门前?”

“大不了报警,让警察同志过来评评理,看是谁的错,竟然还有脸赖上我们家窈窈!”

顾致以妈妈闹了个没脸,灰溜溜地拖着顾致以走了。

临走前,顾致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说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妈一脸担忧。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会背地使阴招吧?”

“不行,要不你辞职,专心送窈窈上下学吧,我不放心,万一我们家窈窈也碰上这种事,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上辈子也是这样。

我妈一夜头发全白了。

看到谁说闲话,就冲上去和别人对骂,最后郁结于心,早早离开人世。

而我在另外的城市,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

我热泪盈眶,一把抱住爸妈。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这孩子……”

爸爸神色动容。

妈妈揉了揉我的脑袋:“是不是被吓到了?”

“让你爸给你煮个红鸡蛋压压惊。”

“以后都让你爸送你上下学,明天我们就搬家,离这些事远远的。”

“别害怕。”

我点点头。

我们搬到了附近房价最高的新小区,安保措施做得极好,不是户主根本进不来。

我告诉爸妈,我想出国留学。

妈妈怔愣了片刻,眼眶湿润:“真是太好了。”

“窈窈你别担心钱的事,妈妈挣钱就是为了供你读书,一想到你花着妈妈的钱,妈妈上班就特别有动力。”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哭了?”

话虽如此,但我看到爸爸偷偷把头扭了过去。

“窈窈也是大孩子了,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庆祝,把啤酒拿过来,让窈窈也尝点!”

爸爸站起身:“我再去做几个下酒菜。”

热热闹闹得吃完这顿饭。

我躺在床上,嘴角都是上扬的。

真好。

不用重复上辈子的噩梦,这才是我原有的轨迹。

6

第二天,上学。

我一进来,教室里瞬间噤声。

上辈子活了几十年,这些在我眼中就是小场面。

我不慌不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将书包放下,整理真题试卷。

有人憋不住了。

一把将我的真题丢进涮拖把的脏水桶里。

“你怎么还好意思来学校啊?”

“顾致以为了救你,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你怎么敢心安理得的回来上课?”

“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她翻了个白眼。

周围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

我平静地看着她:“一百块。”

“什么?”

“你刚才丢掉的那本真题,原价一百块。”

白真真瞬间慌了:“什么书能这么贵?谁知道你是不是坑我的。”

“赔钱,不然我就叫家长了。”

“别……别喊家长。”她紧张地咬着下唇,犹豫了一番:“我能不能分批给你,我手上没这么多钱。”

“可以。”

“白真真,你给她干什么,她说一百块就是一百块啊,说不定在敲你竹竿!”

我看向幸灾乐祸的那人。

“那我们把老师喊过来,一看便是。”

说着,我站起身。

白真真赶紧道:“我信你!”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爸就是个酒蒙子,喝醉酒就打人,她妈只会在一旁哭,要是知道她弄坏了别人一百块的书本,指不定把她打个半死,然后再也不让她读书了。

白真真从兜里掏出来零零碎碎的十块钱,这是她攒了很久的积蓄。

“我先赔给你十块,你别告诉老师。”

就在这时,安今言猛地进来,拉着我走到接水处。

“怎么了?”

“学校都在传……”

她眼圈气得通红,有些难以启齿。

“说你被小混混那个什么了,顾致以挺身而出,和小混混赤身搏斗,被捅伤,住进了医院。”

“他们都在说你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更难听的她还没说,多的人传我脏了,被一群人侮辱怎么还好意思来学校,是不是想来学校钓凯子。

我沉下脸,冷笑一声。

某种意义上,顾致以确实是被捅伤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信他们说的,那天你明明和我在一起!”

安今言急忙道:“我这就去和他们理论!”

我拦住她:“没关系。”

等我回到座位,班级上那群不务正业的男同学正围在我的课桌嬉笑打闹。

看我沉着脸靠近,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打开书包,雪白的纸条涌了出来,掉了一地。

打开一张,上面写着“多少钱一晚”“约不约?”,就连笔袋都遭了殃,外面有一层黏黏糊糊的浓稠物。

身后的男同学爆发出一片怪叫。

安今言怒气冲冲站起身。

“都叫什么叫?”

“以为自己很有个性吗?”

我冲出教室,身后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造谣。

“哎,你说她是不是气哭了?”

“我看到她手里攥着张纸条,不会现在就迫不及待出去卖了吧?”

刚走到门口,顾致以拦住我。

看上去他休养的还不错。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昨天的惨况,我甚至觉得他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一瘸一拐的腿还是暴露了他。

他只能尽可能的放慢脚步。

看我注视着他的腿,顾致以不自然的挺直脊背。

看到我和顾致以同框,身后的叫声更嚣张了。

“哎,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如便宜顾致以一下子?”

“人家可是为了你,进了急诊室呢!别这么不讲情面!”

“这些谣言都是你让人传播的?”

我目光定定地看着顾致以。

顾致以蹙眉。

“什么?”

“别装了。”

我们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他的表情代表什么,我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顾致以假装不解的样子,差点让我吐出来。

顾致以想假装被玷污的那个人是我,他是救我的恩人,甚至不顾伤口没弥合,穿着纸尿裤来学校上课,就为了把这口黑锅扣在我头上。

现在装什么都不知道,未免太可笑了。

顾致以要是什么都没做,昨天还再穿他被小混混侮辱了,怎么会一夜之间全变,主角变成了我。

他还是热衷于毁了我。

我自嘲一笑。

林曼撞开我,揽住顾致以的手臂。

“和病原体说太多干什么?”

“她张嘴说话,我都嫌喷射病毒。”

“快上课了,我扶你回座位。”

她心疼地看着顾致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痛惜。

顾致以不动。

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要你扶我。”

7

“快上课了,都在这挤着干什么呢?”

这节是班主任的课。

他一向会早到两分钟,提醒同学早点进入状态。

上课铃声响起。

我还站在原地,假装没听到。

顾致以犹豫片刻,将手搭在了林曼的手腕上。

从我旁边经过时,眼神甚至带了一丝报复后的畅快。

我觉得更好笑了。

他扶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真心希望顾致以和林曼锁死。

林曼把顾致以害成这样,他还接受林曼的亲近,两个人又何尝不是真爱呢。

林曼则是记恨的瞪了我一眼。

“林慕窈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要举报班级上有组织性的对我进行霸凌。”

全班脸色骤变。

尽管这个时代,还不流行校园霸凌这一说辞。

但是和霸凌这个词扯上关系,这辈子都要被人说闲话。

班主任的脸色也变了,由随意变得严肃认真。

“你说的是真的?”

我抱起课桌,猛摇几下,课桌里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纸条和笔袋明晃晃立在那里。

班主任沉默片刻,抬头怒视着扫视一圈,最后安抚地对着我说。

“这件事你受委屈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都有谁参与了这场霸凌,快点站出来。”

班上没一个人敢站出来的,就连最调皮的同学都死死低着头,连鹌鹑都不如。

“你们要是不说,那我就只好请你们家长过来了。”

班上所有人的家长都被叫了过来。

这件事闹太大,连校长也惊动了。

校长非常支持班主任的做法。

“林慕窈同学做的很棒,这件事必须追究到底,如果依旧不承认,校方将会报警,我们绝不容忍这种行为。”

有女同学嘀嘀咕咕道。

“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写的纸条,再说了,要不是林慕窈行为不正,怎么会有人传她的黄谣?”

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抬眸看她,神色平静。

“谁规定被造黄谣就是行为不正?照你这么说,被偷东西是因为出门带钱,被骂是因为站在那儿?”

“你说这种话,本身就是在帮造谣者洗白,和递刀子有什么区别?”

“一个人品行怎样,轮不到谣言来定义,更录不到你用这种恶心的逻辑评判。”

造黄谣是造谣者的恶,不是受害者的错。

掌声雷动,班主任感慨万千地看着我。

“林慕窈同学说得太对了。”

那个女生面色讪讪。

“冲我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造的谣。”

“我都听到了!”

安今言突然走到台上,站在我旁边。

“我听到你和别人议论林慕窈进班的姿势有问题,一看就是昨天用多了,还说林慕窈来者不拒。”

她还是不服气:“你是她朋友,当然帮着她说话。”

“不是,我都录到了。”

安今言礼貌微笑:“谁让你们在我录口语的时候说话的?”

班主任沉声:“报警吧。”

8

警察来的很快。

他们还是第一次接收到这么恶劣的校园霸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单独审问。

同学们痛哭流涕,有心态不好的,差点跪在我面前磕头。

我一概不理。

当初在班上塞纸条、造黄谣,怎么没想着给我道歉。

情节轻的,要写道歉信,在集体师生面前念。

情节严重的,学校给予退学处分。

而顾致以和林曼因为行为过于严重,听说要进去。

林曼还在叫嚣。

“我是找人毁了她,但不是没成功吗?”

“被害者都没追究我的责任,凭什么要把我关进去?”

“是,是我找人造她的黄谣,就是说几句话,那又怎么了?我一没骂她二没打她,凭什么那些骂她的没进去,我要进去?我不服!要进去,我们大家一起进去!”

同学骂骂咧咧。

总算有能怪罪的人了。

“都是她把我们拐偏的,同学一场,我们本来没想怎么样。”

“林慕窈怎么你了?你心思这么恶毒?”

在场脸色沉重。

脸色更难看的是顾致以。

他没想到没有追究林曼的责任,竟然成了她脱罪的保护伞。

更没有想到,他也要进去。

“顾致以你聘人抹黑林慕窈同学的名声,对她心理造成了严重影响,这件事你认不认?”

“都是林曼找到人,她没钱,我帮她付了,不关我的事!”

“我顶多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借了同学一笔钱。”

同学间窃窃私语。

“是不是他表白不成功,所以才想毁了林慕窈?我早就听说他昨天放学要对林慕窈表白的……”

“你看他屁股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装了什么?”

“天呐,不会昨晚被小混混糟蹋的是顾致以吧?他想把黑锅甩在林慕窈头上?”

“有可能,林曼不是认识一群小混混吗?肯定是她牵桥搭线,哎,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曼是想毁了林慕窈呢?她不是追求顾致以很久了吗?结果顾致以要对林慕窈表白,去了反被小混混糟蹋了……”

“这就是罪有应得!活该!”

就在这时,顾致以的妈妈突然冲上来,扇了林曼好几个巴掌。

“你这个贱人!我叫你毁了我儿子!”

“你怎么不去死?”

算是做实了顾致以被小混混糟蹋的事实。

几个人对视一眼,给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上前拦架。

顾致以身子一晃。

完了,他最想隐瞒的秘密也拦不住了。

而我爸妈才姗姗来迟。

后面跟着图书管理员,还有昨天在图书馆看书的教授。

“昨天傍晚,这个小姑娘一直在和同学刷题,两个小时头都没抬,我记忆特别深刻。”

“我能帮她作证,我腿脚不方便,小姑娘还帮我把书籍还回去。”

校长殷切地将教授扶到座位上。

“老师,你怎么来了?”

教授拍了拍他的手:“一定要还小姑娘一个清白啊。”

“肯定。”

爸妈接到通知,就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去找了昨天的见证人,证明我一直在图书馆学习。

路过的清洁工阿姨,好奇地看了眼情况。

“哎,这不是昨天流血的那个男同学?”

“你还记得吗?昨天还是我去你家叫的人!”

“你身体这就恢复了?”

“真是个好学的同学,一天也不休息,唉,你们小年轻千万不要不爱惜身体,等到了我这岁数,落下病根就知道多难受了!”

这下真相大白。

而顾致以头一黑,晕倒在地。

从他身下飘出来一股尿骚味。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这辈子都要体验大小便失禁的感受,这就是他所希望的。

9

这天过后,我和安今言专心投入到学习当中。

期间有陆陆续续的同学来找我道歉,甚至给我送牛奶送家里人做的红薯干。

我也都收下了。

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搞成敌人,真正犯错误的,我一概漠视,怎么道歉也不理会。

久而久之,他们也都躲着我,不再自讨没趣。

日子如水一般流过。

很快就到了录取通知出来的那天,我和安今言都考上了斯坦福。

出国那天,是个艳阳日。

爸妈都来送我,依依不舍地交代我要照顾好自己。

我深呼吸一口,踏上远航的船。

站在甲板上,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在追着船跑,焦急地挥舞着手臂。

行为有些不便,下一秒,被自己的腿绊倒在地。

我收回目光。

10

顾致以被像条死狗一样拖回家时,才明白上辈子林慕窈为什么不肯原谅林曼。

明明有自己在身边,一直呵护着她,哪怕这辈子都不能碰她,也从来没嫌弃过她。

谁都羡慕她有这样一个好老公。

轮到自己,身上无时无刻的疼痛都提醒着他那场厄难。

顾致以从监狱出来那天,刚好是林慕窈出国留学的日子。

他知道这是林慕窈一直以来的梦想。

顾致以拼尽全力赶到,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想告诉林慕窈。

他会在国内永远等着林慕窈。

他真真切切地知道错了,他不该帮着林曼隐藏,求求她看在上辈子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惜林慕窈再也听不到了。

而顾致以伤口再次崩开。

或许顾致以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纵容着伤口恶化,甚至无数次自残,希望自己从世界上消失。

他开始接受不了一丁点声音,还有人群的目光。

总觉得别人都在议论他。

开始把自己锁在房间,再也不出去。

小县城的人都知道明明是他被小混混糟蹋了,还把锅甩给女同学,就因为女同学不肯接盘他。

顾致以全家的名声都臭了。

顾致以想搬家,但是顾致以妈妈痛苦地告诉他,钱都用来给他治伤了,家里根本拿不出钱。

这一刻开始,顾致以的人生彻底跌入地狱。

大便再次失禁,他坐在轮椅上,在医院后院被一群小孩嘲笑,再也受不了了。

顾致以提着刀,砍伤那群小混混。

曾经他让林慕窈放过他们,可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残忍。

然后,他用光身上全部的钱,买了一张车票。

回到上辈子,他们离开老家,租的第一个房子。

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多希望,一睁开眼能回到上辈子。

这是顾致以最后一个想法。

11

我回国,已经是五年后。

前途无量,一片大好。

我告诉爸妈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我要留在国内,为祖国的事业添砖加瓦。

爸妈犹豫地说出了顾致以的死讯。

我只愣了一秒,便淡然一笑。

他没我坚强。

上辈子从来不是他救赎了我,而是我自己救赎了自己。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6906/371194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