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她觉得，做作且虚伪

　　暮桑也正是因为看出了平南帝心中的忌惮，所以最后彻底心冷，这才直接冲平南帝说出脱离皇室身份这个决定。

　　但很显然，平南帝心中并未做下决断。

　　本以为他既然不愿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那自己从此便远离这所谓的亲人就是了。

　　可在最后关头，平南帝却又似乎改变了主意。

　　他看着暮桑，沉声道：“要不，还是先把身份认回来再说？”

　　“陛下这主意怎么说变就变？若您真心相认，在我刚来的时候，您便可以直接认下了。

　　当然，您既不是真心想认亲，我也不愿勉强。”暮桑冷着脸丢下这句话，随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然而，在她转身后，平南帝却突然开口低喝：“沐千沉！”

　　暮桑脚步微顿。

　　那是她的名字么？

　　帝王所赐？！

　　还真是讽刺啊！

　　她从小便没有名字，身边那些婢女们都唤她七殿下。

　　她从来都不知自己叫什么，在最后沦为乞儿的时候，也只称自己叫小七。

　　后来，师尊救下她的时候，问她姓名，她便说了小七这个名字。

　　师尊问她大名，她摇头。

　　不是她有意隐瞒，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名字。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帝王没有给她赐名，便无人敢为她取名。

　　想到这些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时，暮桑觉得整颗心好像都变得沉了起来。

　　她微微偏了偏头，沉声道：“不认识，但我，只是暮桑。

　　师尊救下我，将我养大，他便是我的师，是我的父。

　　至于别人给的名字……与我无关。”

　　丢下这句话，暮桑便要离开。

　　然而，身后却再次传来平南帝微微有些轻颤的声音：“沉儿，你便不想知晓当年为何会有那一场大火吗？”

　　提到这个，暮桑的脚步却蓦地顿住，她猛然转身看向平南帝：“什么意思？那场火……不是意外？”

　　平南帝直直地看着她，沉声道：“也许不是呢？”

　　“就算不是，那可能也是有人希望我这个灾星去死罢了。”暮桑冷声嘲讽了一句，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公主，就算她不尊贵，不体面，却也还流着皇家血脉，寻常人谁敢谋害皇室血脉？

　　能动得了她，且事后无从追责的，无非便是平南最尊贵的两个人罢了。

　　而这两个人，一为她父，一为她母。

　　而他们两人，却不愿自己这个女儿活着，世间难道还有比这更让人心凉的事么？！

　　暮桑觉得，这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了。

　　平南帝见她还坚持要走，当即便再次沉声喝道：“还有件事，这世间无人知晓。”

　　暮桑对皇室秘辛不感兴趣，不禁便加快了脚步。

　　反正此后这些人和事都与她无关，没必要再去多管这些闲事。

　　但身后，平南帝的声音却再次传了进来：“你母亲，并非皇后！”

　　一句话，骤然间便如同惊雷一般，在暮桑头顶炸开。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平南帝：“什么意思？不是说我同六公主沐千雪是一母同胎的孪生姊妹吗？”

　　“不是。”平南帝摇头。

　　在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明显更加苍老了些。

　　暮桑虽然转过了身，却并没有回身走向他，只是这么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出声。

　　倒是平南帝现在似乎情绪变得激动了几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暮桑，神情却似乎显得无比沉痛：“沉儿，你母亲是遥妃，是孤心中最重要的女子。

　　但她生你之时难产而亡，皇后当时同遥妃关系最好，她又提出想要将你养在她膝下。

　　她同遥妃同一天分娩，先后生下你皇姐和你，可遥儿却因难产而故。

　　孤得知消息时，悲痛万分，心中亦责怪你，便让人将你抱下去，不愿见你。

　　但你要理解，孤痛失所爱，心中悲痛万分……”

　　暮桑其实是有些不耐烦听他说这些话的。

　　帝王之情，是这世间最凉薄的东西。

　　虽然她无动于衷，但平南帝却似乎说得激动了起来。

　　他自顾自地继续道：“当时，孤悲痛万分，皇后分娩完，身子都还没恢复过来，便忧心你无人照料，亲自跪在孤的殿外，恳求孤，请孤将你寄在她膝下养着。

　　孤感念她同你母妃的情分，便允了。

　　之后，满月赐名之时，孤虽不见你，却也是为你题好了名字。

　　一个沉字，代表的是你和你母妃在孤心中的地位，但这个名字还未来得及拿出去，钦天监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你乃是天降灾星。

　　恰逢当时灾荒之年，孤最终也只好将你送出宫去。

　　却未料……未料……”

　　平南帝说到后面，竟然已隐隐透着几分哽咽。

　　暮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不咸不淡地道：“所以呢？陛下如今同我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而且，陛下的这些‘真情流露’，我恐怕受不起。

　　毕竟，在初见到我时，陛下满心满眼皆是戒备。”

　　平南帝听到她这么说，却无奈地摇头道：“初见你第一眼，你是男儿装扮，孤不敢置信，必得先盘问过后，才能确定你的身份。”

　　“确定我身份？陛下既然愿意见我，难道不是已经确认过我身份了吗？”暮桑依旧满脸不屑，看也不看一眼平南帝此时的神色。

　　她觉得，做作且虚伪！

　　平南帝仿佛压根就没有看出她脸上的不屑一般，继续道：“孤不仅仅要确认你所说的是否符合当年小七所处的环境，更要确认，你究竟是不是孤的小七。

　　也是因此，孤才会让你解开灵术。

　　灵术解开的一瞬间，孤便信了。

　　你是孤同遥儿的女儿，是遥儿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血脉。”

　　平南帝的这番解释，还有他提及母亲遥妃时的神色，倒是显得有几分真情实意的样子。

　　暮桑淡淡地看着他：“好，既然如此，我给你机会解释当年的事。

　　事发之后，你可有派人仔细核对过尸体数目？

　　如若你当真想查，定然查得出来尸体数目不对！”

　　现在的暮桑，经师尊悉心教导，早就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丫头了。

　　可纵使如此，她也偶尔会梦到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的每一个无助、害怕，又无处可依的夜晚，都仿佛刻在了她的心里一般。

　　哪怕之后师尊耐心陪伴，悉心教导，可心里留下的那些疤，却永远清除不掉，就仿佛烙在上面一样。

　　纵使自己刻意遗忘，却也总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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