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后续的道路
1.25！
Q的数值，就这么稳定在了这个刺眼的数值上。
大屏上的红色数字不时在小数点后第二位跳动一下，但主体却纹丝不动。
那种稳若泰山的姿态，在一群搞了一辈子核物理的老专家眼里，竟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真切的幻觉。
大厅里的欢呼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一直没断过。
三三两两的老专家挤在各自负责的监测工位前，一边紧盯着面前的数据屏，一边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上两句，声调压不住地往上飘。
“中子通量持续输出平稳！没有衰减！一点都没有！”
“约束状态完美！等离子体就好似被焊死在了磁场里一样乖巧！”
更多的人则是隔几秒就忍不住抬头瞄一眼投影大屏正中央那个红色的数值。
看一眼，笑一下。
再看一眼，再笑一下。
搞了半辈子核聚变的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以前的实验，等离子体能在聚变状态稳定约束个一百秒，整个实验室都得开香槟庆祝，甚至能发几篇顶刊。
而今天？
聚变反应从点火成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等离子体没有崩溃，约束场没有失稳，中子通量的输出曲线平平整整地横在那儿，甚至连个毛刺都没有。
而且，只要不瞎，谁都看得出来，这远不是这台机器的极限。
Q值稳定不动，温度曲线平滑，约束余量充足，整台装置从头到脚都透着游刃有余的劲儿。
它好似在告诉所有人：劳资还没用力呢。
贺明德站在主控台前，两只手搭在台沿上，十根手指还在时不时地抖一下。
那是灵魂深处的夙愿一朝得偿后，身体本能的战栗。
毕竟，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受控条件下，聚变反应释放出的能量，超过了输入的能量。
这不仅证明了可控核聚变在物理层面完全成立，更是用铁一般的事实向全世界宣告，它能够实现工程落地。
而且还不是那种点了就灭、只能用来发论文的烟花秀。
半个小时的稳态运行，等离子体安安稳稳地烧着，连个打嗝的迹象都没有。
这个意义，大到贺明德的心脏都快有些承受不住，脑子里嗡嗡作响，近乎宕机。
“咳。”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浑厚，却带着极强穿透力的轻咳，从身后传来。
贺明德猛然回头。
张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控制台跟前。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佬，此时两手背在身后，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挂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啊。”
张老环视了一圈大厅里那些红着眼眶、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专家们，缓缓点了点头。
“好啊！”
同一句话，重复了两遍，分量却截然不同。
“各位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张老的嗓门不大，但整个大厅里的议论声，却在这句话落地的下一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位老人。
“今天这一把火，烧得可不一般！”
张老目光如炬，声音里透着金戈铁马般的激昂。
“它烧出来的……将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是我们夏国，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再也不受任何人掣肘的入场券！”
这话砸在大厅里，重得所有人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又挺直了几分，一股滚烫的热流在每个人的胸腔里激荡。
张老收回扫视全场的视线，偏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了站在控制台侧方的林渊身上。
在全场或是癫狂、或是落泪、或是亢奋的人群中。
唯有那个年轻人，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挂着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的从容与淡然。
没有狂喜，没有失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分。
看着这份近乎妖孽的定力，张老笑着摇了摇头。
“小林啊小林。”
“你可真是……给了我、给了国家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张老走上前两步，毫不掩饰语气中那份极尽的赞叹与偏爱。
“两周出头的时间，常温超导材料加上可控核聚变首次点火成功……”
“搁在以前，我就是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迎着张老和全场几十道炽热得的目光，林渊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
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回应道：
“张老过奖了，这离不开上面的鼎力支持，更离不开在场各位前辈夜以继日的拼搏。”
闻言，张老笑着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在场谁心里不清楚？
要是没有这个年轻人，别说半个月，再给他们五十年，这把火也不一定烧得起来！
客气话说完，林渊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收敛了半分。
“不过，张老，各位前辈。”
林渊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沉浸在狂喜中的面孔，顿了一拍。
“今天这次点火，虽说是成功了，但严格来讲……”
“这也只能算初步突破。”
“能量增益因子虽跨过了1这道生死线，证明了聚变反应已经能产出净能量。”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但这个收益，太低了。”
“说白了，也就是刚刚跨过及格线。”
“离真正意义上的工程应用和商业化落地，差距还非常大。”
“毕竟，真正具备工程价值的可控核聚变，在我看来，哪怕是基于常温超导的方案，能量增益因子起码也得跑到10以上。”
“也就只有那些实现完全自持燃烧，不需要任何外部加热，让反应自己把自己烧下去的聚变——”
“那，才配叫真正的可控核聚变。”
这番话落地，大厅里安静了两三秒。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老专家们，一个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
张老听完这番话，没有急着表态。
他盯着林渊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被泼冷水的不悦，反而透着比刚才更加浓烈的激赏！
“不错。”
张老开了口，嗓音虽不高，但在寂静的大厅里却犹如洪钟大吕。
“取得了惊世骇俗的成绩，却能不骄不躁；看得到眼前的辉煌，更看得到未来的差距和方向。”
他朝林渊重重地颔首，目光中满是托付国运的信任。
“那后面的路，就继续辛苦你和各位同志了。”
“上面所有部门都会全力配合，你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我们只等你们的下一个好消息。”
迎着张老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林渊没有急着表态。
他沉默了一息，随后，唇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
“不会太远的。”
张老挑了挑眉，眼中闪过讶异与期待。
“哦？”
林渊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朝投影大屏上那些密密麻麻、还在实时跳动的运行数据虚划了一下。
“今天这次点火，虽在我看来，只是个勉强及格的初步成功。”
他的嗓音忽然沉下来半分，带上了一种极致的笃定。
“但这半个小时的实时数据跑下来，有些之前在模拟环境里看不透的底层逻辑和关键问题，现在，已经全暴露出来了。”
话音刚落，贺明德的身子猛然前倾了一大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景山微微侧过头，屏住了呼吸。
连张老的脚步都顿了一下，眼中满是诧异。
大厅里，几十道目光犹如实质般，死死钉在了林渊的身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渊缓缓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关于后续的道路怎么走……”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已经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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