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崩山
三道剑光落在矿区广场。
飞剑悬停，三个青云宗内门弟子现出身形。
青色道袍，腰悬玉牌，灵压如山。
为首之人叫赵青云，聚气境七层，内门排名第九十七。
他扫了一眼被绑在工棚柱子上的周云——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
“废物。”
周云呜呜挣扎，眼泪都快下来了。
赵青云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矿渣山顶的苏意和一百多个矿工。
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堆待宰的牲畜。
“谁是苏意？”
苏意从矿渣山上走下来。
一百多矿工跟在他身后，拳头攥得咯咯响。
赵青云弹指。
一道剑气破开空气，擦着苏意脸颊掠过，留下一道三寸长的血痕。
血珠子顺着下巴滴落。
“打伤我青云宗弟子，按宗规——断四肢，废经脉。”
赵青云语气平淡，像在宣读一条天经地义的规矩。
“你身后这些矿奴，各断一臂，以儆效尤。”
围观的矿工里，赵虎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在赵青云身后十丈处，扯着嗓子喊：“赵仙师！
就是这小杂种！
他爹欠矿税不还，他还打伤周仙师！
您一定要替苏家做主！”
几个苏家的监工也跟着起哄：“打断他的腿！”
“矿奴还敢造反，反了天了！”
一百多个矿工没人说话。
但他们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苏意站在所有人前面。
他看着赵青云。
看着他那副“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的表情。
和前世那个卷款跑路的包工头一模一样，和骂他“你就是个送外卖的”那个客户一模一样，和所有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看脚下蝼蚁的人一模一样。
苏意没有说话。
他握紧拳头。
拳面上那道水泥袋勒出的青痕亮起，铁青色的光泽从骨头里渗出来，沿着指节蔓延到手腕。
赵青云眉头微皱：“炼体之术？
难怪能打赢周云那个废物。
不过——”
他抬手，一道灵光在身前凝聚，化成一面半透明的灵力护盾。
盾面上灵纹流转，聚气境七层的灵力凝如实质。
“凡人终究是凡人。
你连我的护体灵盾都破不了。”
苏意动了。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脚下一跺，地面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猛虎扑向赵青云。
身后拉出一道残影，矿渣山的碎石被劲风卷起。
一拳轰在灵光盾上——撑锤。
灵光盾纹丝不动。
盾面上的灵纹只是微微一颤。
赵青云摇头：“就这——”
话音未落，苏意第二拳到了。
迎面掌。
掌根拍在灵光盾上，劲力透过盾面——灵光盾震了一震。
赵青云脸色微沉，加大灵力输出。
第三拳，顶肘。
肘尖如枪，撞在灵光盾正中。
盾面上出现一道裂纹，细如发丝。
赵青云终于变了脸色。
双手掐诀，灵力狂涌，裂纹瞬间愈合。
“我说了，凡人——”
他没有说完。
因为苏意闭上了眼睛。
记忆闪回。
前世。
工地。
最后一天。
包工头跑了。
三年工钱，三万六千块，一分没拿到。
那是扛了三万袋水泥换的钱。
苏意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攥着那顶安全帽。
黄色的安全帽，帽檐上全是水泥点子，带子被汗浸得发黑。
太阳很晒。
工地上的塔吊还在转，搅拌机还在响。
新来的工人扛着水泥从他身边走过，没人看他一眼。
包工头换了个新牌照的奥迪A6，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这三年。
四十度高温扛水泥，水泥灰和汗水混在一起，结成硬壳糊在身上。
暴雨天扎钢筋，铁丝扎进手指，血和雨水一起流。
通宵打混凝土，震动棒震得胳膊没了知觉。
被工头骂了三年“干不了滚”，被监理叼了三年“会不会干活”，被太阳晒脱了三层皮。
换来的，是包工头卷款跑路。
那天下午，苏意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着安全帽，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全部咽了下去。
安全帽的带子勒进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然后他转身，去找下一份工。
因为他要吃饭，要交房租，要活着。
那口气，他咽下去了。
这辈子——
苏意睁开眼。
不咽了。
八极拳·铁山靠。
不是普通的铁山靠。
是替身突破——替前世那个站在工地门口不敢还手的自己，打出去的一靠。
苏意的肩膀撞在灵光盾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意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工地迷彩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年轻人，站在烈日下，手里攥着安全帽。
影子抬起头，和苏意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肩膀前顶。
铁山靠。
灵光盾，碎。
不是裂开，是碎。
聚气境七层的灵力护盾，像玻璃一样炸成无数碎片。
灵光碎片在空中飞散，映着黄昏的晚霞，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赵青云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来不及退。
苏意的肩膀已经撞在他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拉出一道血箭。
赵青云整个人被撞飞十丈，像断了线的纸鸢，砸进矿渣堆里。
矿渣四溅，整个人陷进去半尺深。
全场死寂。
另外两个青云宗弟子愣在原地，手里的剑诀都忘了掐。
矿工们愣在原地，刘叔张着嘴忘了合上。
被绑在柱子上的周云，嘴里的破布掉了都没察觉。
赵虎脸上的笑容凝固，裤裆又湿了。
苏意站在原地。
上身赤裸，右肩上铁青色的光泽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层铁青色不是灵力，不是仙术——是前世扛了三万袋水泥，水泥袋勒进肉里、勒进骨头里、勒进魂里，刻出来的印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除了水泥袋勒出的青痕，还多了一样东西——安全帽带子勒进掌心的印子。
一道细细的红痕，像烙上去的。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炸响。
“班儿不白上，突破。”
“第一段记忆·工地三年，彻底共鸣。”
“觉醒记忆点完整解锁：扛水泥时腰要断的那股劲。
抡大锤时胳膊要掉的那股劲。
背玻璃时后背顶住的那股劲。
扎钢筋时手指被铁丝扎穿的那股劲。
还有——站在工地门口，攥着安全帽，那口咽下去的气。”
“八极拳·铁山靠，突破至‘舍身境’。”
“国术·初醒苦身境——小成圆满。”
矿工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家小子！”
“他把那个修士打吐血了！”
“干他娘的！”
一百多个矿工齐声嘶吼，声音在矿区的山谷里回荡，震得矿渣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
老鲁冲上来拍苏意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刘叔老泪纵横，五十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另外两个青云宗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同时掐剑诀，两道飞剑出鞘。
“你敢伤我师兄！”
苏意转头，看向两人。
只一眼。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飞剑悬在半空，不敢刺出去。
赵青云从矿渣堆里爬起来。
道袍碎裂，胸口一个清晰的肩形淤青，陷进肉里半寸。
嘴角挂着血，满脸不可置信。
他看着苏意，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一个“凡人”居然敢打修士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意没有回答。
远处天际，又有一道剑光飞来。
不是青云宗的青色剑光——是铁锈色的。
剑光破开晚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落在矿区广场。
飞剑上站着一个独臂老者。
左袖空荡荡，右手提着一把无鞘铁剑。
剑身上锈迹斑斑，但剑刃上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陷在矿渣堆里的赵青云，又看了一眼苏意，咧嘴笑了。
“有意思。
聚气境七层被一个凡人打吐血，老夫活了八十年，头一回见。”
赵青云脸色一变：“韩……韩铁手？！”
独臂老者没理他，目光落在苏意身上。
上下打量，尤其在苏意那双拳头上停了很久。
“小子，你刚才那一靠，有点门道。
不是灵力，不是仙术——纯肉身的劲。
老夫在铁剑门练了五十年外功，没练出过这种劲。”
他收起飞剑，落在地上。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铁剑门？”
苏意看着他。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国术流派·铁剑门。
功法特性：刚猛外功，以剑入拳。
与八极拳契合度30%。”
“可选支线：拜入铁剑门，解锁更多国术资源。
铁剑门藏有外功典籍，可辅助八极拳突破。”
苏意沉默了三息。
开口。
“我不要加入任何门派。”
他抬手指向苏家大宅——那座建在矿脉正上方、灯火通明的大宅。
“我只要——苏金财，把我妹妹交出来。”
韩铁手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矿区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好！
老夫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
不如这样——”
他收住笑，眼中精光一闪。
“你替我打一场。
赢了，老夫帮你平了苏家。
输了——你拜入我铁剑门，给我当徒弟。”
苏意眯起眼睛。
“打什么？”
韩铁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铁剑门和青云宗，有一场死斗。
老夫缺一个能打的弟子。
你替老夫上场，打赢了——苏家，老夫替你平。
青云宗，老夫替你扛。”
他看向赵青云，眼神冷下来。
“反正，已经得罪了。”
赵青云脸色惨白。
苏意握紧拳头。
拳面上，那道安全帽的勒痕还在隐隐发烫。
他抬头看着苏家大宅。
大宅最高处的阁楼上，有一扇窗。
窗户上贴着封条——那是关押“待售杂役”的地方。
妹妹就在那里。
苏意收回目光。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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