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谢晚吟将她男助理带上了床。
被我捉奸在床时,她一脸淡然:
“小洲不争不抢,你有什么好容不下他的?”
念及十年感情,我终究没撕破脸,只是花钱送走了他。
可下一秒,我收到消息:
父亲手术被强行叫停,我所有资产全被冻结。
我急忙带着新联系的医生赶往医院,停车场却被谢晚吟的几十辆超跑围得水泄不通。
“陆燃,你不是爱用钱砸人吗,那就再花点钱找人挪车呗?”
我死死盯着她,强忍怒意:
“你能当上谢家总裁,全靠我爸当年给你的专利,你就这样恩将仇报?”
谢晚吟偏头靠进身边男人的怀里,娇笑出声:
“一百万挪一辆,加油哦,老公~”
“你再不动,咱爸可就要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攥紧拳头,发出去那条轻易不敢编辑的短信:
【陆院士被人蓄意谋杀,请求组织立即支援】
...
将定位发出后,我目光死死盯向谢晚吟。
“就因为我当初送他出国?”
她笑着缩任由宋洲搂住她,眼神无辜:
“老公,我都说了呀,你可以花钱挪的嘛……”
从这到医院至少要半小时。
多耽搁一秒,都是在透支我父亲所剩无几的生命。
我爸的心脏情况特殊。
全国能操刀这台手术的医生,仅有两人。
谢晚吟已经控制住了第一位,
现在,又将最后一个能救命的医生,和我一起困在这里,陪她的新欢玩游戏。
我攥紧拳头:
“谢晚吟,我的资产是你亲手冻结的,我哪还有钱?你根本是要我爸的命。”
话音刚落,她那些狐朋狗友的哄笑便炸开了:
“别说一百万,他现在恐怕一百块都拿不出来吧。”
“谁让他得罪了小洲,那可是咱们谢总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在一片刺耳的调笑中,宋洲挑衅地朝我笑起来,手和谢晚吟的十指相扣。
而她将两人紧握的手高高扬起,像在宣誓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看着紧密相拥的两人,我只觉一阵荒诞。
曾经她虔诚地牵着我许诺时,我从没想过。
有朝一日,那个热忱真挚的女人。
会为了维护出轨对象,把我爸往死路上逼。
我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旁边的医生想掏卡帮我解围,
刚有动作,就被谢晚吟的人一把按住,打倒在地,拖到车边扣住。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医院打来电话:
“陆先生,手术医生还没到吗?陆院士撑不了太久了!”
我喉结滚动,看向地下停车场出口。
唯一的医生被他们扣在车旁,无数辆超跑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不挪车,我根本不可能出去。
电话刚挂,谢晚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软软的,像在撒娇:
“老公,我说过啦,一百万挪一辆哦。”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攥紧手机,骨节泛白。
可对面人多势众,硬碰硬只会更糟。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我抬手,摘下一对袖扣。
那是创业第一年,我们挤在出租屋里,
她红着眼说等继承了谢家,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她真的做到了,但人却已经变了。
紧接着,我脱下腕上的手表。
谢家是靠钟表发家的,这是新婚那天,她在谢家祠堂跪了一整夜,求来的传家宝。
就因为她这份心意,她的朋友和谢家那些亲戚,才再没敢给我甩过脸色。
最后,我连手上的戒指也摘了下来,狠狠砸在她脚边。
“这些,够了吗?!”
谢晚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宋洲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眼看我,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燃哥,你这些东西……都是假货啊。”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宋洲慢条斯理地取下自己的袖扣和手表。
款式与我刚刚扔出去的一模一样。
但质感、光泽,却和我是天壤之别。
他迎着我的视线,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晚吟姐送我的,说是孤品。”
我瞳孔微缩,转头看向谢晚吟。
她抿着唇,视线落在地上,没看我。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我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声音压得极低:
“谢晚吟,我身上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从我脸上滑过,软声细语:
“小洲年纪小,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你让让他怎么了?”
让让他。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宋洲勾起嘴角,偏头看她,语气乖巧:
“晚吟姐,燃哥也是真心实意的……算他那些都是真货好了,挪三辆吧。”
外围三辆跑车缓缓让开。
可那点缝隙,连一个人都挤不过去。
谢晚吟看向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轻轻蹙了蹙,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软得像在哄人:
“陆燃,你要是肯跪下,给小洲好好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笑。
新婚那天,连给她父母磕头,她都舍不得让我跪。
现在,要我当众跪给她的新欢。
她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视线在我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短信弹出来:
【陆先生,十分钟内务必赶到!陆院士快撑不住了!】
配图是一张手术台的照片。
父亲浑身插满管子,床单上全是血。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要脱力。
刚想开口答应,宋洲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视线落到我脖颈上的平安锁上。
他弯了弯眼睛,语气里满是体谅:
“燃哥不想跪,我们继续挪车也行……我看这条项链挺好看的,要不先拿这个抵?”
我下意识抬手,握住那枚锁。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那年洪灾,我被反锁在办公室里。她为了救我,自己被洪水卷走。
临走前,她把长生锁塞进我手里,
她已经无比虚弱,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活下去。”
我的指节攥得发白。
想到手术台上正在流血的父亲,胸腔里的东西几乎要炸开。
我抬起头,盯着谢晚吟。
一字一句:
“谢晚吟,你也觉得,该用这个抵?”
谢晚吟的视线落在那枚平安锁上,瞳孔微缩。
她知道这东西对我意味着什么。
宋洲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只是将嘴唇轻轻贴在她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什么。
谢晚吟眼底那点迟疑,瞬间消失了。
她没再看我,抬手一把攥住那枚金锁,猛地一扯。
细链割进皮肉,脖颈传来刺痛。
平安锁沾着我的血,被她随手递给了宋洲。
宋洲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微微扬起。
他把锁收进口袋,在抬眼看向我时,眼中满是挑衅。
谢晚吟这才看向我,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陆燃,当初你妈不肯带他走,害他在山区被后爹虐待那么多年,这是你们家欠他的。”
我妈确实去山区支教过。
她曾提过,有个叫小洲的男孩很黏她。
我看着谢晚吟那张脸,忽然明白了:
宋洲,就是那个男孩。
可当初,是我妈想带他进城,他自己说的,舍不得爸妈。
我几乎要这荒谬的谎话气笑。
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洲忽然“担忧”地靠了过来。
他将唇凑到我耳边,压低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陆燃,你不好奇,晚吟为什么知道这些吗?当然是我在床上一点一点告诉他的!”
“你不知道,每次讲完,她心疼我那个劲儿……让我有多爽!”
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
他像是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
却没退开,反而弯了弯嘴角,声音更轻:
“对了,还得谢谢你老婆帮我瞒着,毕竟当年把你锁在教室里的……是我啊。”
“你妈哭着求我放你出来的样子……真像条可怜的狗。”
我妈的死,一直是我多年无法摆脱的梦魇。
谢晚吟比任何人都清楚。
难怪这些年,每当我试图追查当年事故的细节,总会被各种意外阻拦。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厮混了。
我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断了。
下一秒,我抡圆了胳膊,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往旁边栽去,撞在一辆跑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没吭声。
谢晚吟立刻冲过来把他护在身后,扭头看我,眼神里翻腾着怒火。
还没等她发作,我的手机骤然响起。
接通电话,医生急促到近乎失真的声音传来:
“陆先生!你父亲已经出现休克,再不手术,不出三分钟就会失去生命体征!”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救援……居然还没到。
我脚下像踩空了一样,只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我死死咬着牙,对着宋洲缓缓屈下膝盖:
“谢晚吟,道歉、下跪,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求你……”
话没说完,一声轻笑。
宋洲牵着谢晚吟的手,偏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慢条斯理的:
“晚吟姐,燃哥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先挪车呗。”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
“反正燃哥身上能抵债的东西……也不多了。”
谢晚吟偏过头,脸轻轻蹭着他的鼻尖,眼里带着笑。
再抬眼看向我时,那点暖意已经散干净了。
“老公,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了吧?”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你要我脱衣服?”
谢晚吟没说话。
只是低头玩着宋洲的手指,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屈辱、愤怒、绝望……所有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我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谢晚吟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
下一秒,她猛地拽住我的手,一拳砸在我的胸口:
“陆燃,你就不能向我低个头吗?!”
想到病床上危在旦夕的爸,我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我推开她,继续解扣子:
“够了吗?”
谢晚吟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盯着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人,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寒:
“好啊,燃哥既然这么大方,那就彻底点吧……脱光,我让所有车立刻消失。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已经凉透了。
手机上,半小时前的求救信息,依旧没有回音。
不能再等了。
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
“说话算数。”
衬衫被我一把扯开,扣子崩落在地上。
宋洲站在谢晚吟身侧,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头扫到脚,然后轻轻和她咬着耳朵:
“晚吟,你说是他的身材好,还是我的,嗯?”
周围那些露骨、玩味、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身上。
寒意刺骨,羞耻几乎要把人碾碎。
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摸向腰带。
就在这时,停车场外骤然响起尖锐的警笛声。
几辆军用装甲车从入口涌入。
对上围困住我的几十辆超跑,装甲车顿了顿。
随后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下一秒,那几辆装甲车朝超跑直直撞了上来。
通道,被他们强力打开。
武装特警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地停在宋洲面前。
宋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左一右钳住手臂。
手铐扣上的那一刻,谢晚吟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护他:
“你们什么人?!谁给你们的权力……”
没人理她。
看到这些人,我心头一松。
我爸,终于有救了。
谢晚吟见没人回应,面色一沉,转头正扬起手就要冲我扇过来。
身后的人毫不留情,反手将她按在车盖上。
“报告陆先生,军部救援人员已全部到位!”
“请您指示!”
不等她开口,那人走到我面前。
“小燃,别怕,我们来了。”
谢晚吟愣住了,猛地转头看向我。
眼神中有惊愕,有疑惑,还有隐隐藏着的不安。
她压着声音,下意识想要命令我:
“陆燃,让他们放开小洲,你爸的事我可以……”
我没有让她说完,扬起手臂,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谢晚吟,你没资格提我爸。”
“我妈的死,我爸的手术,还有你让我脱掉的每一件衣服。”
“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她抬起眼,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在那张永远有恃无恐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恐慌。
“带走。”
为首的指挥员一扬手,两名特警立刻架起宋洲,往外拖去。
“你们是谁?!别碰我!”
“晚吟,晚吟救我,他们要带走我!”
宋洲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变调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谢晚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两名特警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原地。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被越拖越远。
“宋洲。”
在他即将脱离视线时,我突然开口。
他猛地回头,泪痕满脸,眼中却仍残留着怨毒。
我缓缓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
“你刚才在我耳边说的每一句话,我已经全都录下来了。”
按下播放键,手机里立刻传出了宋洲的声音。
关于他当年是如何把我反锁在教室,又是如何看着我妈妈被洪水冲走。
他嘲笑我妈恳求他的样子像条狗。
最后,开始炫耀他在床上,用这些故事跟谢晚吟换取她的心疼。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来。
谢晚吟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又看向宋洲,
眼底的震惊,逐渐凝固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意。
下一秒,她动了。
她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宋洲的脖颈:
“你不是说,当初是陆燃妈妈把你锁在教室,”
“你是为了活命才正当防卫,才不小心伤了她吗?”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狠戾。
宋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双手拼命拍打着她的手臂,却掰不开分毫。
他只能眼泪婆娑地看着谢晚吟:
“晚吟姐,我没有……”
她没有松手,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你骗我?你敢骗我?!”
眼看着他即将被谢晚吟掐死,两名武警连忙上前把人拉开。
宋洲这才得以喘息,咳着嗽死死盯着我:
“陆燃,你在诈我对不对,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这录音是你合成的,你当时根本没有手机!”
我慢慢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拿手机?宋洲,谁告诉你,录音只能用手机?”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突然僵住。
我偏了偏头,目光扫过他和不远处僵立着的女人,
从领口内侧翻出一枚金属扣:
“或许你们还不知道,我爸身为国家重要院士,常年有间谍试图接近他。”
“所以作为他的儿子,我身上一直带着微型录音设备,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我低下头,看着宋洲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冷笑:
“你以为我站在那儿听你炫耀,是为了什么?”
“蠢货,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把所有的罪行,亲口说完。”
“啊啊啊!陆燃你这个贱人!”
宋洲疯了一样想要扑过来,却被特警死死按住。
“押走。”
指挥员不再给他任何表演的机会。
宋洲被拖进警车的那一刻,整个停车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转过身,看见谢晚吟像具尸体一样僵在原地。
“谢晚吟。”
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谢晚吟像是忽然被惊醒一般,猛地抬眼看我。
那双向来盛满淡漠与掌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悔意。
我慢慢走近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刚才说,让我的人放开他?”
她没有说话。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又朝她逼近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说,我爸的事,你可以……可以怎样?”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停在她面前,距离不过半米,抬眼看着她:
“谢晚吟,你来告诉我,你可以怎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啪!”
我抬起手,再次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她只是沉默着接了我的耳光,头被打得偏了过去,久久没有转回来。
“你可以把我爸还给我吗?你可以让我妈活过来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剐过她。
听着我的质问,谢晚吟的眼眶突然红了。
“老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年是他对你妈妈下手,”
“他只告诉我他是正当防卫,我……”
她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沙哑得几乎不像她。
她往前迈了半步,想要靠近我,却被我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不知道?谢晚吟,你当然不知道,你从来都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相信他想让你相信的,只需要站在他那边,享受那种拯救者的快感。”
“至于真相是什么、我经历过什么,以及,我妈是怎么死的,你根本不在乎。”
谢晚吟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被我捅了一刀。
那张曾让我深爱过的脸,此刻只剩下狼狈和崩溃。
“我在乎!”
她拔高了声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老公,我在乎!我只是……我只是被他骗了……我……”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可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一句笑声:
“你被他骗了?谢晚吟,你是宋洲养的狗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说他可怜你就心疼他?他说我欺负他你就帮他出气?”
谢晚吟的喉结剧烈滚动,似乎想要辩解,
却被我接下来的话钉死在了原地:
“我流产那天给你打电话,你掐断了,因为你在他床上,是吧?”
“我追查当年那场洪水的事故,每次查到关键线索就被拦住,也是你让人拦的,对吧?”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正在崩塌,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妈临死前,被反锁在门外,看着自己的女儿困在里面,只能哭着求那个杀人犯开门。”“你多伟大啊,把那个杀人犯捧在手心里,一口一个‘小洲’和‘心疼’。”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谢晚吟,你告诉我,你心疼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失去母亲的儿子是谁?”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的女人,此刻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空气。
“老公,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片曾经盛满她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废墟:
“对不起?谢晚吟,这三个字,太轻了。”
我转身,不再看她。
“老公。”
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有回头。
随后,指挥员冷硬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谢女士,关于你涉嫌包庇、协助掩盖故意杀人罪行,以及非法冻结他人资产、阻碍紧急医疗救援等多项指控,稍后会有人找你详细核实。现在,请你让开。”
谢晚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
我站在停车场出口,初秋的风灌进衣领,凉意刺骨。
但很奇怪,我不觉得冷。
爸爸的朋友走到我身边,轻轻将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小燃,你爸爸的手术已经开始了。主刀的医生是国外顶尖的专家,你放心。”
我抬起头,望向远处医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周叔。”
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
“傻孩子,谢什么。你爸爸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他出事,我们怎么可能不管?”
我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
“周叔,那些录音……”
他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放心吧,这些足够定罪了。加上现场的监控、人证,还有谢晚吟这些年帮他掩盖罪行的那些痕迹,宋洲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我望向远处渐行渐远的警车,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满是怨毒的脸。
当年那个被反锁在教室里的男孩,终于等到了他的救援。
只是这救援,来得太晚了。
晚了整整十年。
三天后。
医院,ICU门口。
我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眼眶终于有了湿意。
手术很成功,但他年纪大了,这次大出血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医生说,即使醒来,也需要漫长的恢复期,而且……
可能再也无法回到研究院了。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公。”
那个声音沙哑而疲惫,再没有了往日的倨傲。
我没有回头。
谢晚吟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沉睡的老人。
良久,她开口:
“我来……是想告诉你,宋洲的案子,已经定下来了。”
“故意杀人、诬陷、敲诈勒索,数罪并罚,是无期徒刑。”
我没有任何反应。
谢晚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我……我也接受了调查。包庇、协助掩盖、非法冻结他人资产……可能要进去几年。”
我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三天不见,她像是老了十岁。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谢晚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狼狈不堪的陌生人。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老公,等我出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不能。”
我打断她。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玻璃窗里的父亲:
“谢晚吟,你知道吗,我妈临死前,把那个长生锁塞进我手里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小燃,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顿了顿,眼眶终于泛起了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所以我会活下去,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原谅谁,是为了我妈临死前那个愿望。”
我再次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至于你,现在已经不值得我恨,也不值得我原谅。”
“你只是……我人生中一个错误的选择而已。”
谢晚吟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像孩子一样无声地流泪。
她肩膀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可我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原来心死了,是这样的感觉。
我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身后传来她沙哑的声音,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老公……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一步一步,终于走出了那场十年的噩梦。
一个月后。
父亲的病情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已经能睁开眼睛,偶尔用眼神和我交流。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他削苹果,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人让我微微一愣。
是谢晚吟的母亲。
她比上一次见面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下去。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小燃,我……我能进来吗?”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在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后,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老陆……”
她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她转向我,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你这是……”
她老泪纵横,抓着我的衣角,声音凄厉:
“小燃,我对不起你!”
“是我没教好我女儿!是我让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小燃,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
我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平静:
“阿姨,你起来。”
她拼命摇头:
“我不起!小燃,我知道她没救了,”
“我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够,可她、她也是我女儿啊……”
“她现在在里面,每天给我写信,每封信都在求你原谅。小燃,你能不能……”
“阿姨。”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她猛地停住了哭泣。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谢晚吟做的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替她下跪,也不需要替她求情。”
她的眼泪还在流,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站起身,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她需要承担的,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我原不原谅她,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脸色顿时灰败了下来。
她知道无法再劝动我,最终,缓缓退出病房。
我望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病房的地板上,一片温暖的金黄。
天气正好,是个离婚的好日子。
因为谢晚吟在监狱里,我上诉与她解除了婚姻关系。
也因为她坐牢的关系,谢家的产业即便被她远在国外的弟弟接手,但还是渐渐没落了下去。
同时,我爸这边收回了几个重要专利的授权,再次给了谢家重重一击。
谢晚吟的弟弟和妈妈此后又来求过我几次。
但由于我一直闭门不见,最终,他们只能无功而返。
等到谢晚吟出狱的时候,她要面对的,可能是谢家的破产。
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翻手为云的日子,恐怕都要离她远去。
半年后。
父亲的康复比预期中顺利得多。
虽然还不能重新执刀,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偶尔还能在花园里散散步。
那天,我推着他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谢晚吟。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看见我们,她停下脚步,站在几步开外,不敢靠近。
父亲也看到了她。
沉默了很久,父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我低下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原谅,也不是恨,只是一种疲惫的释然。
我推着轮椅,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开口:
“老公……不,陆燃。”
我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她沙哑的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去。
没有回头。
因为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不值得回头。
最后一次见到谢晚吟,是在我进入国家研究院两年后。
我跟着大部队搬到新的研究基地时,她正拿着一把扫把,清扫着院内的落叶。
曾经贴身的衣物,如今变得宽大。
她瘦得有些不成人形了。
见我过来,她似乎并不意外。
她怯怯地看向我,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陆燃,我现在这样,你开心吗?”
我漠然的视线,似乎刺痛了谢晚吟。
于是她匍匐在我面前,言语中带着哀求:
“陆燃,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回到我身边?”
我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的波动了。
但看着她卑微求饶的模样,
我带着点无奈,指着她身上的衣服:
“要我原谅你?好啊,只要你脱光围着京海跑一圈,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她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当然做不到我的要求。
所以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很认真,只是把它当做玩笑。
可我话音未落,她居然毫不犹豫地脱起了衣服。
周围响起同事的惊呼:
“她怎么真脱啊?”
“别看了,你们不怕长针眼。”
众人的议论被谢晚吟甩到身后。
她宛若癫狂一般,光着身子跑出研究院。
我的师妹在身后问我:
“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要跟去看看吗?”
但我对她的裸体并不感兴趣,只是摇了摇头:
“走吧。”
当天夜里,谢晚吟身着单薄的短袖,即便嘴唇冻得发紫,也哆哆嗦嗦重新敲响了我家门:
“陆燃,我做到了,我……”
“你这具身子,被多少人看过了?”
我打断她,嘴角带笑:
“谢晚吟,你没必要再这样了。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眼看着她眼睛一点点变红,脸上的神情,从慌乱到羞愤,到最后面如死灰。
她神经质一般念叨着“我好脏,我好脏”,
猛地冲出我家,却被一张疾驰的车撞飞几米远。
临死前,她抽搐着,依旧念叨着我的名字。
她的尸体被谢母领了回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来纠缠我。
“师兄,你开心吗?”
夜深露重,师妹起身用被子裹住我。
但这一次,我对着她重重点头:
“嗯,我很开心。”
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想起妈妈临走前,把长生锁塞进我手里的那个瞬间。
她说:小燃,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妈,你放心。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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