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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城东修路现白骨


“是……”

上官不畏沉默了。

裴勉有刑部的钥匙。

他能随时进出刑部。

他想偷什么就偷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他还在长安,他还在活动。

“刘大人,裴勉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真的不告诉我……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他怎么联系你?”

“塞纸条,塞在我的值房的门缝里。”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把刘侍郎绑了,带出了停尸房。

萧浮云跟在后面。

“阿畏,裴勉有刑部的钥匙,他能随时进出刑部。”

“我知道。”

“我们得换锁,所有的锁都得换。”

“明天一早就换。”

当天晚上,上官不畏没有回家。

她住在刑部,守在停尸房里,守着那些案卷。

萧浮云也住在刑部,守在自己的值房里。

霍无恙也住在刑部,守在门口。

第二天一早,刑部的所有锁都换了。

大门、侧门、后门、值房、档案库、停尸房,每一把锁都换了新的。

钥匙只有三把,萧浮云一把,上官不畏一把,霍无恙一把。

刘侍郎被关进了大牢。

他和周昌、赵四、李兴、黄鹤、王武做了邻居。

六个人,六间牢房,一字排开。

赵四在最左边,李兴在他旁边,黄鹤在中间,王武在旁边,周昌在旁边,刘侍郎在最右边。

他们互相能看到,但不能说话。

狱卒不让说话。

上官不畏站在过道里,看着他们。

赵四低着头,李兴抱着膝盖,黄鹤靠在墙上,王武躺在地上,周昌缩在墙角,刘侍郎蹲在门口。

六个人,六种姿势,同一种表情。

恐惧。

她转身走了。

萧浮云从正堂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道:“阿畏,案子破了。”

“破了。赵四、李兴、黄鹤、王武、周昌、刘侍郎,都抓了。库银追回来了,王伯洗清了冤屈。暗月的案卷保住了。”

“你不高兴?”

“高兴,但裴勉还没抓到。那些被略卖的女子还没找回来。”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会找到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一定会。”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像是在跟她告别。

“萧文书,王伯还在大牢里吗?”

“在。案子虽然破了,但手续还没走完,等他无罪释放,还要几天。”

“我去看看他。”

上官不畏去了长安县衙的大牢。

王伯还关在那间牢房里,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他的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的时候更白。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上官不畏,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上官姑娘,案子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赵四挖的地道,李兴帮的他,银子是他们偷的,不是你。”

王伯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就说不是我……我在县衙守了二十年库房,从来没出过差错……”

“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王伯擦了擦眼泪。

“上官姑娘,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上官不畏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

萧浮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表兄顾琛的信,岭南来的。”

上官不畏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上官姑娘,岭南的林远山查到了。他在广州开了一家药铺,叫‘济生堂’。他买了十五个女子,不是做妾,是送到山里的一个矿上,矿上有的工序需要女子干活。矿主是谁,还在查。顾琛。”

上官不畏的手在发抖。

矿上。

那些女子被送到了矿上。

不是做妾,不是做婢女,是去做苦力。

矿上的活重,男人都吃不消,何况是女子。

她们会死在那里。

“萧文书,那些女子在矿上,岭南的矿上。”

萧浮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矿?”

“不知道,顾琛还在查。”

“等他的消息。”

“我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你现在去岭南,人生地不熟,找不到那个矿。”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转身走出县衙,往刑部走。

萧浮云跟在后面。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刑部门口,上官不畏停下脚步。

“萧文书,你说裴勉会不会和那个矿有关系?”

“什么矿?”

“岭南的那个矿,林远山买的那些女子,被送到了矿上,裴勉略卖的女子,也被送到了外地,也许,那些女子都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矿上。”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有可能。”

“所以裴勉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背后有人,那个人需要人,很多的人,矿上需要人,那个人就是矿主。”

“矿主是谁?”

“一定是个大人物,能调动这么多人手,能买通那么多官员,能隐瞒这么多年,不是普通人。”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道:“阿畏,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上官不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从一个案子追到另一个案子,从一个人追到另一个人,追到最后,追到了暗月。”

“我不会像他一样。”

“不会像他一样什么?”

“不会像他一样死。”

萧浮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安城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节。

风从北边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街上行人少了大半,连摆摊的商贩都缩着脖子躲在摊子后面,不愿意多喊一声吆喝。

上官不畏站在刑部衙门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孤零零的。

她在长安待了快三个月了,案子办了一个又一个,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但裴勉还是没抓到,那些被略卖的女子还是没找回来。

案子的卷宗已经归档了。

赵四被判了流放,李兴被判了流放,黄鹤因供出主上从轻发落判了徒刑,王武判了徒刑,周昌被判了斩监候,刘侍郎被判了绞监候。

六个人,六种判决,六个家庭。

王伯无罪释放,出狱那天他跪在县衙门口磕了三个头,说感谢上官姑娘,感谢萧文书,感谢青天大老爷。

上官不畏没有去看,她受不了那种场面。

顾琛还在查岭南那个矿的消息。

半个月前他来了信,说查到了林远山,说那些女子被送到了矿上,说矿主还在查。

半个月过去了,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上官不畏每天去刑部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岭南来的信,差役每次都摇头。

今天也不例外。

“上官姑娘,没有。”差役说。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停尸房。

今天没有尸体送来,停尸房里空荡荡的,木台上什么都没有,白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油灯挂在墙上,灯芯已经烧短了,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走到木台前,伸手摸了摸台面。

台面很凉,凉得刺骨。

萧浮云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

“阿畏,长安县衙送来了一个案子,说是有人死了好几年,最近才被发现。”

“什么案子?”

“城东修路,挖出一具白骨,死了至少五年了。”

上官不畏转身走出停尸房,接过萧浮云手里的案卷,翻开。

长安县衙的差役在城东修路,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具白骨。

白骨埋在地下约五尺深,衣衫已经烂了,只剩下几片碎布。

骨骼完整,没有被扰动过的痕迹。

县衙的人查了附近的失踪案卷,没有找到匹配的。

案子送到了刑部。

“去看看。”上官不畏合上案卷,塞进袖子里。

萧浮云叫上霍无恙,三个人出了刑部,往城东走去。

城东在长安城的东边,靠近春明门,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

房子破旧,巷子狭窄,地上坑坑洼洼。

修路的地方在一条巷子的尽头,说是要修一条排水沟,连着城外的水渠。

几个民夫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看到上官不畏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让开。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民夫指着坑说:“挖到骨头了,吓死人了。挖了这么多年地基,头一回挖出人来。”

上官不畏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约五尺深,底部有一层淤泥,淤泥里渗着水,是地下水渗出来的。

坑底躺着一具白骨,侧卧着,身体蜷缩,像是一个睡着了的人。

白骨的颜色发黄,有些地方发黑,是埋在土里太久被腐蚀的。

水从骨头缝隙里渗出来,把骨头泡得发亮。

她跳下坑,泥水没过她的脚踝,靴子湿透了,冰凉的水渗进袜子里。

她没有在意,蹲下来,开始检查。

她先从死者的头骨看起。

头骨完整,没有裂痕,没有破洞,没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

额骨饱满,眉弓突出,鼻骨高挺,颧骨略微外扩。

她用指腹摸了摸头骨的骨缝,骨缝已经完全闭合了,说明死者是成年人,骨骼已经停止生长。

她把头骨捧在手心里,对着光看眼眶。

眶缘光滑,没有磨损,不是老人。

她判断这是一名成年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

她把头骨放在一边铺好的白布上,开始检查牙齿。

牙齿完整,一共三十二颗,一颗不少。

磨损不严重,牙尖还在,说明死者生前吃的食物比较精细,不是粗粮。

臼齿上没有龋洞,牙齿保养得很好,没有牙结石,说明死者生前有刷牙的习惯,或者经常漱口。

门牙的边缘有一小块缺损,像是咬硬物崩掉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在牙齿上轻轻刮了几下,刮下来的牙垢是灰白色的,很薄。

普通人牙垢是黄色的,厚厚一层。

死者不是普通人。

她把头骨放好,开始检查颈椎和脊柱。

颈椎有七块,每一块都仔细看过,没有骨折,没有被砍的痕迹。

椎体完整,椎弓完整,横突完整。

她用银针探入椎管,银针顺利通过,没有遇到阻碍,说明椎管没有变形,脊髓没有被压迫。

脊柱很长,有二十四块椎骨,她一块一块地数,一块一块地对。

胸椎十二块,每一块的椎体都比颈椎大,棘突长而向下倾斜。

腰椎五块,椎体最大,棘突短而宽。

骶骨一块,呈三角形,背面有四个对孔。

尾骨一块,很小,像一粒花生米。

都对上了,没有任何损伤。

她检查了肋骨。

左边十二根,右边十二根,每一根都仔细看过。

左边的第三根肋骨上有一道斜行的切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切痕长约半寸,深约一分,从肋骨的边缘斜着切向骨面。

她用银针在切痕上刮了几下,刮下来一些黑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铁锈味,很浓。

是刀锈。

有人用刀砍过他的肋骨,刀卡在骨头上,留下了这道切痕。

不是砍死的,因为刀痕很浅,切不到内脏。

是死后被人用刀砍的。

为了确认他死了,还是为了泄愤,她不知道。

她放下肋骨,开始检查四肢。

左臂的尺骨和桡骨完整,没有骨折。

右臂的尺骨和桡骨也完整,没有骨折。

左右手掌的指骨完整,二十七块,一块不缺。

她检查了手指的末端。

指尖的指骨很光滑,没有磨损。

普通人的指尖指骨会有小凹凸,是长期干活磨出来的。

死者的指尖指骨很光滑,像从来没有干过重活。

他是一个读书人,或者是一个有钱人。

左腿的股骨、胫骨、腓骨完整,没有骨折。

右腿的股骨、胫骨、腓骨也完整,没有骨折。

但右腿的胫骨上有一道旧伤,已经愈合了,是生前留下的。

她仔细看那道旧伤,在胫骨中段,骨面有一道凸起的棱,是骨折后愈合形成的骨痂。

骨折的位置很正,接得很好,没有错位。

给他接骨的人手艺很好,应该是正经的骨科大夫,不是随随便便的接骨匠。

她判断他小时候右腿断过,接好了,走路可能看不出瘸,但跑起来会有一点不自然。

她检查了骨盆。

骨盆完整,没有骨折。

髂骨、坐骨、耻骨三块骨头愈合在一起,形成髋臼。

她用银针测量了耻骨联合面的形态。

耻骨联合面是判断年龄的最重要依据。

二十岁以下的耻骨联合面有明显的横嵴,像梯田一样一层一层的。

三十岁以上的耻骨联合面开始出现凹陷和孔洞。

死者的耻骨联合面横嵴已经磨平了,但没有凹陷和孔洞。

典型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特征。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水,从坑里爬上来。

“成年男性,二十七到二十八岁,身高五尺六寸。左边第三根肋骨上有一道刀砍的痕迹,是铁器留下的,死后造成的。右腿胫骨上有旧伤,小时候断过,接得很好。死因不在骨头上,在软组织上,查不到了。死后被埋在这里,埋了至少五年。”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他杀?”萧浮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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