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成魔
林城，符令宗。
任权一脸哀怨，呆坐上座半晌。
见秦昊完全不曾搭理自己，一顾与洛无尘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心中郁闷得很。
“看来彭城的来历，还真一点线索都没有。”
面色肃穆的洛无尘沉声道。
秦昊叹气：“与他交集繁多的弟子，都勘察了一遍。”
“没有发现魔种，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这事……会不会不是城儿干的？”
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如今眼尾浮现丝丝皱纹，眸色也变得沧桑起来。
秦昊踌躇半晌：“而且，符令宗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妥……”
洛无尘眉心紧蹙，冷声道：“如今查不到彭城的来处，便是最大的证据！”
“再者，况宗主也表明，彭城并非凡人，而是妖星红月的化身！”
秦昊斟酌着道：“可彭城乃是我一手带大的……”
说着，他伸手一量，眸色浮现一抹沉痛。
“当年，他就如这桌子腿这么高，便跟着我修炼术法……”
“他每日都不曾懈怠，除了符箓之术，也修炼了剑术，本想这次洛兄过来符令宗授课，与你请教一番……”
“城儿还是符令宗最后出息的弟子…他怎会是妖星？”
洛无尘眸光微动。
忽而明白，秦昊轻颤的话语，裹挟满的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无尽的悲凉。
千百年光阴，对凡人修士来说，委实太过久远。
除了拼尽全力地修炼，便是拼尽所有地挣扎，企图突破瓶颈，进阶修为。
若五百年没有进阶，那足以表明天赋就在此处。
剩下还能活多久，全看命数。
秦昊与他一样。
卡在瓶颈之处，修为不得寸进。
他选择精进剑术与阵法，同时坚定地选择为师门复仇，消除执念，一路走到了这里。
而，秦昊便是选择教导彭城。
从一招一式，从日日月月年年，从幼童到如今独当一面的修士。
他不曾懈怠，倾尽所有。
为了符令宗，为了彭城，为了众多弟子，也是为了他自己。
而彭城在这段光阴里，对他来说，不单单是师徒，早已成了父与子。
可，命运却在这时候，告诉他。
彭城此人，从来都不曾存在。
存在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一轮妖星，更是与修道界势不两立的魔族祭司！
洛无尘浅浅吐出一口气。
换做是他。
或许道心早已破碎。
那，秦昊呢……
他的道心是否稳固？
洛无尘不敢深思。
“唉！”
殿内蓦地响起一声哀叹，却并非洛无尘。
任权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起身走向秦昊。
“秦长老，也不是我要打击你。”
他拍了拍秦昊的肩头，扬言。
“况野这厮是何人呐？”
“他既然说彭城乃妖星红月的化身，那便是板上钉钉之事！”
“你此前不也说况野的修为无人可敌，血艳宗更是修道界的顶尖宗门？”
“现在一切正如你所愿，明珠也终于拂尘，你又何须执着彭城？”
秦昊垂眸，哑口无言。
“彭城这小子，是我符令宗弟子中最为品行兼得之人，可那又如何？”
任权恼道：“这一切不过是他千百年的伪装！”
“倘若他不是在雨沢秘境暴露自身，而是依旧潜伏在符令宗内，我宗岂不是迟早会毁在他手上？！”
“他操纵符箓，让你去杀宴河川，则表明他的修为在你我之上。”
“妖星红月乃是万万年的邪魔月神，他的伪装能骗过所有人，不足为奇。”
“他若想取代我，当符令宗宗主，更是轻而易举。”
他轻轻叹气：“你也莫要自责。”
“再者，万幸的是，秦昊你捡回一条命。”
“你捅伤宴河川，血艳宗没有追究，这便是你得了便宜。”
任权倒了杯茶，递给秦昊，苦口婆心道。
“至于彭城，你我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弟子，竟是邪魔化身，失望和痛恨皆是正常不过。”
“你也莫要欺骗自己，就当他没来过吧……”
秦昊接过茶盏。
盈盈茶汤，苍苍枯叶。
就地一洒，满室哀哉。
“老夫这条命，日后属于血艳宗……”
“宴河川若是想拿便拿走，若是不拿，老夫便与那妖星不死不休！”
任权眨了眨眼，愣了几息。
“不是……秦昊，你可是符令宗的长老，还要为符令宗的弟子考虑啊……”
“我苦口婆媳说这番话，不是让你投靠血艳宗……”
见状，洛无尘轻笑了一声：“任宗主莫急。”
“门下的长老，是否全都归来？”
任权点头：“都回来了。”
说着，他双眸一亮：“洛长老可是要授课了？”
“彭城身份一事，还有那些无辜死在秘境的弟子，我还没有通告下去。”
“若是说了怕是会影响他们的积极性。”
“眼见快要跟仙道盟开战了，我觉得不如先让他们练练基础剑法和阵法，多一门术法也好多一分生机。”
洛无尘点头：“任宗主考虑得不错。”
“那便明日开始上课。”
任权眉开眼笑：“好，那我现在吩咐下去，让弟子们做好准备。”
说着，他抬步离殿时，被秦昊拦了下来。
“任权，对于联手讨伐仙道盟一事，你怎么看？”
他们之间是最了解对方的损友。
任权此人乃是墙头草。
虽说如今的仙道盟，人人喊打，各大宗门联合讨伐，大势已去。
但若真到了战况之时，很难确定任权不会见好倒戈……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任权眉心紧蹙，眼眸瞬间通红，大声喝道。
“周临泽这个杀千刀的！”
“竟敢对修士种魔种，还在秘境里害了这么多无辜修士！”
“死的还有我们符令宗的弟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老子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面红耳赤，甩袖离去，落下最后一句。
“秦昊，你休要看不起人！”
洛无尘扫了面色诧异的秦昊一眼，摇头道：“秦兄，你怕是真伤了任宗主的心。”
秦昊松了口气：“不逼一逼他，我还真怕他昏了头。”
“我看任宗主倒是个明事理的人，你也莫要太过操心。”
洛无尘安慰道。
秦昊点头拱手：“多谢洛兄来此授课。”
“至于妖星红月一事……当局者迷，还望洛兄能及时点醒我。”
“当然。”洛无尘轻笑道：“我看任宗主倒是比你清醒些。”
“他没心没肺惯了。”
秦昊浅浅一笑：“比我清醒便好。”
“日后的符令宗，他真的要扛起来了。”
闻言，洛无尘心中一紧，眉心轻蹙。
“秦兄切莫如此，如今我们的赢面还是有的。”
秦昊叹了一声：“也不知宴修士现在怎么样了……”
“眼下要紧之事，还是先排查符令宗内部，还有绘制符箓。”洛无尘提醒道。
“至于宴河川，有况宗主在，你我不必担忧。”
黑烟弥漫，暗潮汹涌。
浑身似被尖锐的刀光扎穿，经脉断裂，骨头粉碎。
魔气黑雾，不断渗入躯体。
拼接断裂的伤口。
他看到一身血肉糜烂，被魔气吞噬。
腥红血液，变成无尽的黑色。
一滴滴如珍珠般的泪珠，掉落在他腐烂的身躯上。
道道小奶音极度嘶哑，呼唤着他。
“大哥哥……不要害怕，小禧宝会一直等你好起来的……”
画面一转，是浑浊漆黑的他，步步靠近小幼崽。
而小禧宝却吓得连连大哭，步步后退。
“好黑，好可怕……你不是大哥哥！你不要过来！”
“呜呜呜…我害怕……”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倒映着人不似人，鬼不像鬼的面孔。
心如刀绞。
眼见小幼崽崩溃大哭，自己却无法靠近半分。
细密的刺痛，遍布全身。
“不……我不成魔……”
入侵体内，连接全身的魔气，瞬间化作道道利刃，经脉崩裂，粉身碎骨。
“嘶——”
宴河川闷哼了一声，嘴角滑落暗红鲜血，缓缓睁开漆黑无白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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