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机会

　　姜素声眼中那稍纵即逝的不情愿，姜妗在一旁尽收眼底，不觉冷笑一声。

　　所谓监视督促不过幌子罢了，老太太的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了抬举姜素声和姜晴雪。

　　只是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硬凑在一处，到底会不会领她老人家的情就难说了。

　　唯一的庆幸是，沈家的请帖来得及时，姜妍总算不必因孟芷柔的故意抹黑而受无妄之灾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姜老夫人命众人散了，姜妗与温枕书同回了小院，好生安抚母亲的情绪。

　　西厢房中，唐若瑶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预想中的动静，等姜晴雪一回来，便迫不及待迎上去：“怎样了？老太太怎么处置那两个丫头？”

　　“还能怎样？白闹了一场，现在人家依旧好端端回去歇息了。”姜晴雪一脸郁卒，声音也闷闷的。

　　唐若瑶诧异地挑起眉头：“不可能吧？那么大一件事就这么算了？这可是败坏门风闺誉的，老太太能容忍她们如此？”

　　姜晴雪摇了摇头叹气：“虽然这样，到底没什么凭据，刚刚沈府的人来送赏花夜宴的帖子，老太太叫我也跟着过去。”

　　唐若瑶不由眼睛一亮：“那是好事啊，娘这就给你拾掇衣服去，咱好好地打扮一番，不比那几个丫头差！”

　　“可老太太是让我以姜素声侍女的身份跟过去！因为帖子只有三张！”姜晴雪嘟囔着嘴道出真相，往椅子上一坐：“明明我也是姜家的孙女，凭什么她们做体体面面的小姐，我却要做小伏低假装是侍女！”

　　唐若瑶一听也不由怔住，思量了片刻才又转怒为喜，手搭在姜晴雪肩头好言相劝：“侍女就侍女，好歹是个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晴雪，都怪娘没用才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她们不过是凭着家世，你要记着今朝，忍辱负重，熬出头去才是有本事的人！”

　　姜晴雪呆了一呆，认真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唐若瑶直起身来，走到衣橱前给姜晴雪挑衣服，选了几件华丽的总不称心，忽然想到什么住了手，转而从旁边拿了一件素净的来。

　　“赏花宴在晚上，必定人人精心打扮，要是咱们也往艳丽上妆饰，很难出新出奇，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晴雪，你就穿这件，娘教你的礼仪体统，这两日好好温习，诗书也莫要忘了，到时候联句作诗得随机应变。”

　　姜晴雪原本瞧着素衣还不大乐意，回头一想宫宴那日姜妗似乎也是一身朴素衣装反而赢得众人瞩目，不觉回转了心意，对唐若瑶的提议无有不听。

　　翌日一早，姜妗悄悄笼了几个首饰盒在袖里去二房，先同姜维安与柳氏打了招呼便去里间找姜妍。

　　姜妍正在炕上做女红，一见姜妗将首饰盒一字排开不由一惊，又忍不住笑道：“妗儿妹妹这是把我这儿做当铺了？”

　　姜妗望着她抿嘴一笑：“这是我挑出来觉得适合妍姐姐的饰物，你挑一下喜欢的，后日宴席上戴。”

　　提及赴宴一事，姜妍不觉有些局促，摸了摸耳侧青丝：“不用那么费心吧……我长得平凡，倒是白糟蹋了妗儿你的好首饰。”

　　“这是哪儿的话？”姜妗故意上下打量姜妍的脸，几乎要将她看得不好意思，才笑了笑道：“这次可和之前的宫宴不同，要给沈夫人留个好印象呢。”

　　姜妍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一下子飞红了脸：“小丫头胡说什么呢？这事根本就……人家只是顺道邀请我。”

　　“是不是顺道，沈公子心里一定最清楚。”姜妗索性将簪环一样一样往她头上比着试一试，弯唇笑道：“虽是玩笑话，我却是真心为姐姐考虑呢。妍姐姐生得本就漂亮，只是太收着自己不显露，这回我偏要好好给你打扮一回！”

　　姜妍闻言拘谨又害羞，但因是姜妗夸她，又有些喜悦，正要推说，却见姜妗直接打开了她的衣柜，为她挑起衣服来了。

　　看过几套袄裙，总不尽意，姜妗不禁摇摇头，姜妍素日穿得实在太过简朴，有些衣服老气得几乎不像这个年纪姑娘会穿的，但也难怪，上头有祖母压着，平时也没少受孟芷柔等人的气，压抑之下自然也不可能穿什么鲜亮衣物。

　　好在最终她在柜底发现了一件很雅致的长袄，浅碧色的衣衫，只在袖口和衣襟处有精致的绣花。

　　“这件衣服我倒是未曾见妍姐姐穿过。”姜妗将长袄铺平在床上。

　　姜妍也是想了一想才忆起来：“我倒也忘了，这还是旧年间做的，只绣了一半，祖母说大家小姐不应当穿这样颜色，太显贫贱，叫我收起来了。”

　　姜妗并非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登时冷笑：“贫不贫贱还要看穿在谁的身上，并不是穿了高贵衣裳人也就能高贵。我看这颜色就挺好，收在柜子里不见天日，倒是白瞎了妍姐姐的绣工了。”

　　她略一思忖，便有了个主意：“妍姐姐，你屋子里有丹青颜料么？”

　　姜妍怔了怔后点头，起身就为她找来学画用的胭脂赭石等颜色，又取来小碟子调和：“妗儿妹妹要做什么？”

　　“给妍姐姐添妆。”姜妗笑了笑，将那件长袄直接铺到几案上，设色蘸墨，袖子一挽提笔挥毫。

　　不过转瞬间，一幅秀雅的折枝菊花图已跃然衣襟面上，花瓣如瀑布一般垂下，既有风致又不失艳色。

　　姜妍一时看得呆了，过了会儿才回过神忍不住赞叹：“妗儿妹妹画的是‘美人妆’吧？真好看，京城里有名的画师都没有你画的好。”

　　“别的不重要。”姜妗亦有些得意地翘起唇角：“妍姐姐只说，这画和你绣的花搭不搭？”

　　姜妍当然连连点头：“特别搭！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配起来，这幅画竟和绣的花浑然一体似的！”

　　姜妗微微一笑：“那后日妍姐姐就穿这件好了，我想着很配你的气质。”

　　姜妍这时却又踌躇起来，咬了咬唇道：“可是，衣服很美，穿在我身上会不会太不合适？我还是穿素净点的……”

　　“我说妍姐姐配那就一定配！”姜妗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格外认真：“往昔怎样不提，但是从现在开始，你要抓住机会争取自己的幸福。妍姐姐细想想，这不单是你的一次机会，也是让二婶脱离苦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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