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明日凑几个人跟我去府...
赵睿婕长途跋涉身子虚，走几步，喘几口，贴着边儿走，免得挡别人的路。
百姓行色匆匆往城北方向走，赵睿婕盯着他们背影，示意丁香跟上。
寻常百姓体质比养尊处优的公主好上太多，赵睿婕开始跟得上，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只能顺着路往北走。
北疆天寒地冻，风吹得赵睿婕脸麻，鼻头冻通红，她们挪蹭到北城门口，天已经黑下来。
赵睿婕好不容易喘匀气，站直身子环顾四周，看清什么情况她瞳孔猛地紧缩。
城北空地支着一个个棚子，乌漆抹黑中百姓蜷缩在一起抱团取暖，火光中大人面色凄苦，孩子茫然、哭泣。
“公……公子！”丁香扶着赵睿婕臂弯，“我们先到附近客栈入住，明日……明日再过来，好么？”
“……好！”
赵睿婕不断回头，火光映衬中孩子冻青紫的脸，她不敢再看，走进一家距离最近客栈。
“您二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小二儿诧异看着两个瘦弱公子，这身型在北地都过不了冬。
北疆雪灾严重，受灾后没什么人来，客栈没生意，他成天打瞌睡、聊闲天儿，时不时看见窝棚里抬出一两具死人。
“住店！”丁香递过去一两银，“安排热饭菜、炭火、热水！”
“得嘞！”
小二儿接过银子，领着两位小公子住进客栈最好房间，窗户侧开一条缝儿，正好能看见灾民窝棚。
“小公子，可是此处风景让您心烦？”小二儿为首小公子盯着窗户缝隙，自作聪明地建议，“客栈空房比较多，您要换一间房吗？”
“不必！”
赵睿婕声音压低，原本娇软甜蜜的嗓音多几分清亮，宛若玉碎落盘，干净清透。
“好！”
小二儿不知道哪里惹客人不高兴，急忙出去准备上好美食，拉回客人的心，让他们在客栈多住些时日。
朔州城有钱人躲出去避难，官府封锁粮仓，知府躲在家里不出来，任由百姓躲在城北窝棚等死。
前两天东家说，再没有客人就打算把客栈关掉。
小二儿一家老小还等着银子吃饭，活计没了，他也得去窝棚里待着等死。
朔州城民生停滞，小二儿端上来两碗米饭、三盘炒菜，算是顶贵、顶贵的东西。
“小二儿，不急着走！”丁香拿出指甲大小的碎银放在桌上，“我与公子来朔州城寻亲，不了解当地情况，不知你可愿解答一二？”
“当然！当然！”
小二儿盯着碎银眼睛亮得像太阳，捏着银子转身狠狠咬一口，上面留下两道牙印儿，他往衣服上蹭蹭，揣到怀里，手掌轻拍两下。
“两位公子，想知道什么？”
“我们进城后找到亲戚家，可惜人去楼空，请你帮忙讲讲朔州雪灾后情况！”
赵睿婕喝口热茶，情绪压抑，神色低沉，看起来特别像寻亲未果的少年书生。
“若讲得好，自然有赏。”
丁香补一句，小二儿脸上笑容更加谄媚，张嘴从雪灾开始讲，事无巨细，力求再得一块儿赏银。
朔州城是北疆最早下雪的地方。
起先大家喜气洋洋讨论瑞雪兆丰年，后来连绵不绝下暴雪，不断压低的云层，让人透不过气来。
暴雪没有停，百姓清理再及时，也有不少房屋被压塌。
城中富人收拾东西避难到别处，中层百姓到府衙找知府询问有什么办法解决？
朔州城知府范光伟苦大仇深说：没办法！只能等老天爷开恩！雪停了再说！
底层房屋倒塌的百姓只能自发离开家，清理城北空地，搭建窝棚避寒。
城中尚且如此，更别提郊外农家，受灾更重。有人家房屋不够防寒，直接冻死；有人死在赶路途中；有人染上风寒，三天都没熬过去。
大雪足足下了十五天，乌云退散，阳光落下，积雪足有一人多高。
范光伟缩在府衙不出来，府兵清理周围积雪，老百姓没人管。
炎宋有规定，各地若遇到受灾情况，朝廷援助不及时可将储备粮发放给百姓救急。
范光伟没有这样做，反而重兵把守粮仓，凡有靠近百姓一律棍棒驱逐。
他在府衙吃香喝辣，百姓每天都有冻死的人，抬到城外火化，浓烟滚滚，呛得人肺管子里都是骨灰味儿。
小二儿说得口干舌燥，丁香扔给他一粒碎银，高高兴兴地走了。
“公子，吃饭吧！”丁香给赵睿婕布菜，“我们不管要做什么，总要吃饱饭再想办法。”
“嗯！”
赵睿婕味如嚼蜡，吃几口撂下筷子，重新站起来看向窗外百姓。
“公子，我把剩下饭菜送出去。”
丁香没吃几口，看着外面百姓受苦，她也吃不下去。
“去吧！”
赵睿婕站在房间看着丁香端着食物走到窝棚外，百姓渴望又不敢上前，直到丁香把食物送给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倒退走出窝棚，百姓才“热闹”起来。
有些男人慢慢围上去，瘦弱母亲一手抱紧孩子，一手护住已经凉掉的饭菜，其他人冷眼旁观。
“你家孩子马上就要死了，不如把饭菜留给更有希望活下去的人。”
男人嘴里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作为卑劣不堪，他漆黑的手伸向饭菜，马上要碰到时候，手腕一疼，膝窝一弯，人直接跪在地上对女人行跪拜大礼。
同时围过去的男人纷纷后退，眼睁睁看着女人把饭菜喂给孩子，再没敢动手抢。
赵睿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父皇天天盯着周家，不如看看北疆各个州知府，尸位素餐，冷血无情，掷百姓于苦难之中，他躲得倒好。
“有人在吗？”
赵睿婕环顾屋子，暗卫跟着，她们两个弱女子才敢来朔州城查探。
范光伟是打算等百姓死光，再上报朝廷要赈灾款，然后中饱私囊？
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乱响，她远在汴梁都听到了。
“在！”
一身穿黑衣的男人突然出现，跪在赵睿婕面前，脸捂得严严实实。
“你们有能走到明面上的人吗？”赵睿婕眸色冰冷，“明日凑几个人跟我去府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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