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徒（三）

林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林家的演武场。父亲站在场边，目光严厉地看着他练功。母亲坐在廊下，笑着给他擦汗。族中的兄弟姐妹们围在一旁，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崇拜——

那时候，他是林家的天才。

十二岁锻体境九层，十三岁引气境，在整个乌水城都算得上出类拔萃。所有人都说，林立将来一定能进入上宗，甚至有可能拜入云霄宗内门，成为苍月国有数的强者。

然后，那枚戒指改变了这一切。

那是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的一枚古戒，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把它戴在了手上，从此再也没有摘下。

他的修为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增长，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十五岁那年，他已经突破到了开脉境——这个速度在整个苍月国都可排入前三之列。

但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感到疲惫。

越来越疲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抽取他的力量，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他以为只是修炼太刻苦，没有在意。

直到有一天，他的修为开始倒退。

开脉境九层……开脉境七层……开脉境三层……引气境……

像是沙漏中的沙子，不可逆转地流失。

林家的人慌了，请来了城中所有的医师、丹师，甚至花重金从云霄宗请来了外门长老，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出原因。

然后，就在他的修为跌落到锻体境三层的那一天——

戒指里的那个“人”，醒了。

“小家伙，抱歉。”

那是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刚刚睁开眼睛。

“我叫凌清月，渡劫境巅峰……的残魂。三十年前被仇家围攻，肉身崩毁，只剩一缕残魂寄宿在这枚戒指中。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沉睡中本能地吸收外界的灵气来维持残魂不散……你的修为，是被我无意中吸走的。”

“对不起。”

林立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愣住了，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渡劫境巅峰？”他喃喃道，“所以你吸了我三年的修为，只是为了活着？”

凌清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醒了，能还给我吗？”

“……不能。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连自主吸收灵气都做不到。我能醒过来，是因为你的修为已经低到了极点，无法再维持我的沉睡。换言之——我把你吸干了。”

林立沉默了。

三年。三年的努力，三年的汗水，三年的期望——全部化为乌有。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崩溃，会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但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凌清月记了很久。

“那你教我修炼吧。”

“什么？”

“你是渡劫境巅峰的强者，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你的见识和感悟也远超常人。你吸走了我的修为，那就用你的知识来补偿。教我修炼，让我重新变强。”

凌清月沉默了很久。

“你不恨我？”

“恨你有用吗？”林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恨不能让我恢复修为，恨不能让时间倒流。与其浪费时间去恨一个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

“而且，”林立顿了顿，“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在沉睡，本能地吸收灵气，就像人会呼吸一样。我没办法因为这个就去恨一个人。”

凌清月再次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风中的铃铛，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心疼。

“好。我教你。”

从那天起，凌清月开始指导林立重新修炼。

但一切已经太晚了。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林家天才林立修为尽废，沦为废物。一夜之间，曾经的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那些曾经巴结林家的小家族纷纷划清界限，那些曾经对林立笑脸相迎的“朋友”避之不及。

因为退婚的消息来了。

云霄宗亲传弟子黄月瑶，遣人送来一封书信，措辞冰冷，大意是——林立已非昔日天才，配不上她的道途，婚约就此作废。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望君自重，勿作他想。”

林立的父亲林震天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林家虽然只是乌水城的一个小家族，但也是有头有脸的。这封退婚书不是简单的解除婚约，而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欺人太甚！”

林震天一掌拍碎了桌子。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黄月瑶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为了不让任何人说她“背信弃义”“嫌贫爱富”，她需要让所有人觉得——退婚不是她的错，是林立咎由自取。

于是她在城中散布流言，说林立修炼邪功自毁根基，说林家家风败坏，说林家的血脉中本就带有缺陷。

流言像毒蛇一样在乌水城中蔓延，林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然后，黄月瑶因亲传的身份获得了家族和王家的帮助。

乌水城中有三大家族——林家、黄家、王家。三家鼎立多年，面和心不和。黄月瑶以云霄宗亲传弟子的身份许下承诺——灭了林家，黄家与王家将平分林家的产业，并且获得云霄宗的庇护。

王家家主王天鹤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一夜，黄家与王家的修士倾巢而出，将林家府邸团团围住。黄月瑶的师兄前来帮忙亲自压阵。

屠杀开始了。

林家的人拼死抵抗，但面对两大家族的联手围攻和云霄宗的强者，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林震天带着族人浴血奋战，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立儿，走！”

林震天浑身是血，一掌将林立推出了后门。

“爹！”

“走！活下去！不要回头！”

林震天的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是林家的希望！只要你活着，林家就没有灭！”

林立被族人簇拥着拖走，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吼和敌人的喊杀声。他拼命挣扎，想要回去，但族人死死地拉着他。

一个又一个族人在他身边倒下，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跑出了乌水城，跑过了城外的小树林，跑上了荒僻的山道。背后的刀伤疼得他几乎晕厥，鲜血染红了整件衣衫，但他不敢停下。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耳边回荡——活下去，不要回头。

然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越来越远……

他摔倒了。

重重地摔在了路旁的乱草丛中。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双穿着布鞋的脚，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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