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清算（一）

李玄离开青云镇的时候，月色正浓。

淡金色的月光洒在仙城的街道上，将青石板映照得如同浸过蜜蜡。他没有飞行，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灰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赵老送给他的那枚青云盟令牌挂在腰间，暗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他的神识探入怀中那枚玉简。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条路线，三十七个玄冥谷弟子的全部行踪。顾长宁的办事效率比他想象的更高——这份名单不仅标注了每个人的位置，还附带了简要的背景信息。谁是玄冥老魔的亲传，谁是外围弟子，谁专修夺道大法，谁负责资源押运，谁曾在南渡口一带劫杀过散修。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人命。或者说，都是一笔血债。

李玄在街角停下脚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淡金色的夜空，望向北方——那里是第一个名字所在的方向。

玄冥谷外事弟子，薛寒。地仙八层。专司在南渡口至黑风峡一带劫杀落单散修，夺取储物袋和仙灵石上缴宗门。三个月内，已有十一名散修死在他手中。

李玄收回目光，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南渡口以北两千里，一座废弃的仙矿入口。

薛寒靠在矿洞口的岩壁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戒。储物戒的原主人是一个地仙三层的散修，路过此地时被他截杀。散修的修为不高，但储物戒里倒有几十块中品仙灵石和两株品相不错的仙灵草。

“师兄，这一票够咱们交这个月的份例了吧？”一个地仙五层的玄冥谷弟子凑过来，眼中带着谄媚。

薛寒将储物戒收入怀中，瞥了他一眼。“份例是够了，但想要换功法，还差得远。墨渊师兄出事之后，谷里的资源调配收紧了，夺道大法的后续功法涨了三倍价。”

“墨渊师兄真的被一个大乘境的万剑山弟子杀了？”

“万剑山放出的消息，真假难辨。但墨渊师兄的命牌确实碎了。”薛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那小子是火灵体圆满，一百零八种异火全部炼成本命之火，专克夺道大法。谷主已经下了通缉令，谁能提供那小子的行踪，赏仙灵石十万。”

“十万！”地仙五层的弟子眼睛亮了，“那小子现在在哪？”

“据说已经回万剑山了。万剑山有真仙九层镇守，谁敢去动他？”薛寒冷笑一声，“不过他不可能永远躲在山门里。万剑山的弟子都要接历练任务，他迟早会再出来。到时候——”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发现，矿洞口的月光消失了。不是被云遮住了，是有人站在了月光照来的方向。

薛寒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站在矿洞口，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腰间挂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你是谁？”薛寒的手已经按上了储物袋，魔功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灰袍男人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终于照在了他的脸上。一张普通的脸，普通的眉眼，普通的气质——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那种普通。

但薛寒的后背忽然渗出了冷汗。他感知不到这个人的修为。不是对方用了隐匿法门，而是对方的仙力精纯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与天地间的仙灵气融为一体，他的神识扫过去，只感知到了一片虚无。

“前辈，”薛寒的声音开始发抖，“晚辈是玄冥谷弟子，奉谷主之命在此巡视。若有冒犯之处——”

“薛寒。”

灰袍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淡，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薛寒的身体僵住了。“前辈认识晚辈？”

“不认识。”灰袍男人说，“但你的名字，在我名单的第一个。”

名单。什么名单？

薛寒来不及问出这句话。因为灰袍男人抬起了右手。

没有仙力波动，没有术法光芒，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但那一掌落下的瞬间，薛寒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压住了——不是力量的压制，是法则的压制。周围的仙灵气在那一掌之下凝固成了实质，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魔功，他的仙力，他的夺道之力，在那一掌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一掌落下。

薛寒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缓缓涣散。他的胸口没有伤痕，丹田没有碎裂，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但他的元神——修炼了数百年的地仙八层元神——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地仙五层的弟子瘫坐在地，浑身发抖。他甚至没有看清灰袍男人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看到师兄忽然不动了，然后师兄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然后师兄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回去告诉玄冥老魔。”

灰袍男人收回手掌，转过身，向矿洞外走去。月光重新洒落，照在他的灰袍上，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薛寒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地仙五层的弟子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甚至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只记得一件灰袍，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和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同一时刻，玄冥谷势力范围的另一侧。

玄冥谷内务弟子，何休，地仙九层，负责押运一批魔功修炼资源从玄冥谷前往南渡口据点。他的队伍有三个人——他本人，两个地仙五层的师弟。三人飞行在一条偏僻的山谷上空，下方是终年不散的灰雾。

何休飞在最前面，心中盘算着这批资源的价值。三箱魔灵晶，两瓶地魔血，还有一枚封印着真仙级魔头残魂的魂珠。这批资源是玄冥老魔亲自下令调拨的，用于在南渡口据点布置一座魔功大阵。墨渊死后，玄冥谷在那一片的力量出现了真空，需要用阵法来填补。

“何师兄，”身后的师弟忽然开口，“前面有人。”

何休停下遁光。山谷的出口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着一个灰袍男人。他盘膝而坐，手中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抿着。月光照在他的灰袍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像一尊石雕。

何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片山谷是玄冥谷的势力范围，寻常散修不敢靠近。此人敢在这里喝茶，要么是疯子，要么——

“阁下何人？为何挡我玄冥谷的路？”

灰袍男人放下茶杯，抬起头。他的面容很普通，但何休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倒像是一口古井，深不见底，波澜不惊。

“何休。”

灰袍男人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灰尘。

“你的名字，在我名单的第二行。”

何休没有问什么名单。因为在灰袍男人站起身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气息——不是威压，不是杀意，只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仙力波动。那股仙力从灰袍男人的身体中溢出，周围的仙灵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他的掌心汇聚。

何休的脸色变了。他修炼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仙力。不是境界的问题——此人的境界他看不透，但绝对在地仙之上。是仙力本身的问题。同样的境界，此人的仙力精纯度至少是他的数倍。

“前辈！”何休厉声道，“晚辈是玄冥谷内务弟子，奉谷主之命押运宗门资源！前辈若是对玄冥谷有意见，大可上玄冥谷与谷主当面理论，何必为难晚辈——”

“我没有为难你。”灰袍男人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我只是在执行一份名单。”

他的右手抬起，一掌拍下。

何休的身体僵在半空中。三箱魔灵晶从手中滑落，坠入山谷的灰雾中。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灰袍男人的身影，但光芒已经消散了。

两息之后，他的身体追随着魔灵晶，坠入灰雾。

两个地仙五层的弟子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何师兄的身体忽然不动了，然后坠落，然后灰袍男人的目光转向了他们。

“你们不在名单上。”

灰袍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回去告诉玄冥老魔。何休是第二个。”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转身就逃。遁光划破夜空，拼命向玄冥谷的方向飞去。

灰袍男人没有追，他重新坐回岩石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还温热。

（小生现在很尴尬……，本来想着定时新章节明天发布，准时日万，然后发布点快了，没定时，道友们就当今晚宵夜加个餐好了，剩下的8000字，明天早上6点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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