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浩然仙城
浩然仙城比林立见过的任何一座仙城都要恢宏。
城墙由整块整块的浩然石砌成,这种石材天生蕴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刻着“浩然正气”四个大字,笔锋端正严谨,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城中的建筑皆是方正格局,街道横平竖直,连路边栽种的仙树都被修剪成规整的几何形状。
李玄走进城门的时候,正值午后。淡金色的阳光洒在浩然石铺就的街道上,将整座城映照得如同浸过蜜蜡。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镇天书院的制式仙袍——白色为底,袖口绣着青色的“浩然”二字。他们步履从容,神态矜持,彼此交谈时声音不高不低,连笑容都恰到好处。
这是一座被规矩驯化过的城。
李玄找了一家临街的茶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博士是个地仙境的老者,笑容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八颗牙齿。
“客官,喝什么茶?”
“最好的。”
茶博士的笑容加深了一度。“客官有品位。本店的‘浩然清心’,用的是浩然仙城独有的浩然泉水,茶叶采自城北的浩然茶山,三百年只产一季。一壶一百块中品仙灵石。”
李玄将仙灵石放在桌上。茶博士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度,躬身后退,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踩云。
茶上来的时候,李玄没有急着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对面是一座三层的石楼,门匾上刻着“明远论道场”五个字。论道场的大门敞开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人,清一色的白色仙袍。讲台上,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正在侃侃而谈,声音清朗,穿透力极强,连街对面的茶馆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飞升者之所以低贱,不在于他们的修为,不在于他们的天赋,而在于他们的根。仙界的灵气是纯正的,仙界的道法是纯正的,仙界的血脉是纯正的。飞升者从下界带来的是什?是蛮荒的灵气,是粗鄙的道法,是被下界污浊浸染过的血脉……”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声。
“姜师兄说得对!飞升者就是仙界的老鼠,偷吃仙界的资源,污染仙界的血脉!”
“万剑山那群飞升者,还真把自己当七大势力了?不过是一群从下界爬上来的蝼蚁!”
“听说万剑山最近收了一个火灵体圆满的核心弟子?火灵体圆满出现在飞升者身上,简直是对这种体质的玷污!”
姜明远——因为讲台上那个青年的面容与情报玉简中的影像完全重合——微微一笑,压了压手,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师弟师妹,话不能这么说。飞升者虽然低贱,但他们能爬到仙界,至少说明他们有几分蛮力。我们镇天书院是讲道理的地方,不是比蛮力的地方。所以——”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一丝玩味,“如果那位火灵体圆满的飞升者敢来浩然仙城,我姜明远不介意和他‘论一论’道。让他知道,什才是真正的道。”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泉水是好泉水,但泡茶的人不懂茶。水温太高,茶叶被烫熟了,清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苦。
就像这座城。表面庄严肃穆,骨子里全是焦味。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论道场上。姜明远的讲演还在继续,从飞升者的血脉污染谈到飞升者的道法粗鄙,从道法粗鄙谈到飞升者不配修炼仙界的功法。每一个论点都引来台下的阵阵附和,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对飞升者的嘲笑与辱骂。
李玄听完了整场讲演。
不是因为有兴趣,是因为他在等。等论道场散场,等姜明远落单。
黄昏时分,论道场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白衣弟子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散入浩然仙城的各条街道。姜明远最后一个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天仙境的师弟,三人沿着浩然街向西走去。
李玄起身,在桌上留下茶钱,下楼。
浩然街向西是镇天书院内院弟子的居住区。街道两侧的树木修剪得比城中其他地方更加规整,连落叶的方向都似乎被某种规矩约束着。姜明远三人走得不快,边走边谈论着今天论道场上的内容。
“姜师兄,你最后那个论点太精彩了——飞升者的道,是从下界带上来的蛮荒之道,与仙界的天道格格不入。这个说法,我越想越有道理。”
姜明远微微一笑。“不是我的论点。是院主百年前在浩然论道上提出的。我只是把它讲得更通俗而已。”
“院主百年前就提出了?那为什万剑山还能在七大势力中占据一席之地?”
“因为万剑山有一个真仙九层的镇守者。”姜明远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如果没有那个人,万剑山早就被踢出七大势力了。不过也没关系。等院主突破到真仙九层,或者二重天的万剑仙宗衰落,万剑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三人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姜明远的独立院落——作为内院首席,他的住处比普通弟子宽敞得多,独门独院,还配有一座私人的论道室。
姜明远在院门前停下脚步。
“好了,今天就到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灰袍男人。那人盘膝而坐,手中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抿着。月光从巷道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的灰袍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像一尊石雕。他的面容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你是谁?”姜明远身边的师弟上前一步,手按上了剑柄,“这是镇天书院内院首席的住处,闲杂人等——”
灰袍男人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名师弟,落在姜明远身上。
“姜明远。”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淡,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姜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灰袍,布鞋,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那种普通。但他的直觉在发出警告。这个人的气息太平静了,平静到与周围的天地灵气完全融为一体,他的神识扫过去,只感知到了一片虚无。
“阁下是谁?找姜某何事?”
灰袍男人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灰尘。
“听说你今天在论道场上,说飞升者的道是蛮荒之道,与仙界的天道格格不入。”
姜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今天的论道场是内院闭门讲演,不对外开放。此人是如何知道的?
“是又如何?阁下是来替飞升者出头的?”
灰袍男人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姜明远身边的两名师弟同时拔剑。两柄仙剑出鞘的瞬间,剑气如虹,一左一右封死了灰袍男人的所有退路。他们都是天仙境的剑修,配合多年,这一式“左右浩然”是镇天书院的合击剑法,曾斩杀过天仙巅峰的妖兽。
灰袍男人看都没看那两柄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夹。两柄仙剑的剑尖被他同时夹在指间。剑气、剑意、剑势——在他指尖凝固了。两名天仙境弟子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动弹不得。不是被威压压制了,是他们的仙力忽然不听使唤了。灰袍男人的仙力顺着剑尖渗入他们的经脉,那股仙力精纯得不像话,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瞬间将他们的仙力全部染透——然后接管了控制权。
“剑,不是这样用的。”
灰袍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他手指轻轻一拧,两柄仙剑的剑身同时碎裂。不是被力量震碎的,是被仙力从内部瓦解的。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剑气一层接一层剥离,最终化作一堆铁屑,洒落在地。
两名天仙境弟子倒飞出去,撞在巷道的墙壁上,口中溢出鲜血。他们瘫坐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天仙境的仙力,在灰袍男人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
姜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终于感知到了——灰袍男人的气息不再是虚无,而是如同一座从海面下浮出的冰山,正在快速变得清晰。天仙九层。真仙一层。还在攀升。
“你……你到底是谁?”
灰袍男人收回手指,目光落在姜明远脸上。
“万剑山核心弟子林立的师父。一个飞升者。”
姜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林立。那个火灵体圆满的飞升者。这个灰袍人是他的师父——那个在飞升障缺口以天仙七层正面压制天衡府真仙三层的李玄。
“李玄……”他的声音沙哑,“你敢在浩然仙城动手?这里是镇天书院的大本营!院主不会放过你,镇守者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李玄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你今天在论道场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听到了。你说飞升者的道是蛮荒之道。你说飞升者的血脉是污浊的。你说火灵体圆满出现在飞升者身上是对这种体质的玷污。”
他顿了顿。
“我徒弟就是火灵体圆满。他是飞升者。”
姜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玄没有给他机会。因为李玄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不是掌,是剑指。仙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剑——不是真正的剑,是剑意。那剑意并不凌厉,甚至有些温和,像是春日里的微风。但姜明远的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因为他感知到了那剑意中蕴含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威压,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剑法中感受过的……重量。
那不是仙力的重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这个灰袍男人走过的路、杀过的人、护过的徒弟、喝过的茶,全部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你……你敢杀我?我是镇天书院内院首席!我叔父是姜文渊——”
“我知道。”李玄说,“但你名单上的顺序,排在周元白之后。”
名单,什么名单?
姜明远来不及问出这句话,因为李玄的剑意落下来了。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仙力碰撞的轰鸣。只是轻轻一剑。姜明远的身体僵在原地。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李玄的身影。但他的元神——修炼了数百年的真仙一层元神——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最后几个音节。
“为……什……”
李玄收回剑指,转身向巷道外走去。
“因为你的名字,在我名单的第二页。”
姜明远的身体软倒在地。真仙一层,镇天书院内院首席,飞升者低贱论最激进的年轻一代鼓吹者,毙命。
两个瘫坐在墙边的天仙境弟子浑身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们亲眼看到了全过程——只是一剑。一剑之后,真仙一层的姜明远就死了。
李玄走出巷道时,月光正好洒落在他身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告诉姜文渊。姜明远是第二个。不是最后一个。”
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捏碎了传讯玉符。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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