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钻空子

冰极宫的战败消息传开时，寒霜已经在冰塔顶层跪了整整三天。

不是惩罚——是她自己要求的。冰凤本命仙术被万剑山镇守者一剑破去，元神的反噬远比表面上的伤势更深。她需要时间炼化那道残留在元神中的剑意，更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件事：下一次，怎么赢。

冰塔的门从外面推开了。一名天仙境女弟子匆匆走入，在寒霜面前跪下，双手呈上一枚散发着寒气的玉简。玉简的表面刻着一朵冰莲图案——那是二重天冰极仙宫的标记。

“真仙大人，二重天的回执到了。”

寒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的内容很短，短到只有三行字。但她的瞳孔在扫过第二行时微微收缩，扫过第三行时，嘴角终于勾起了那抹消失三天的笑容。

“跨界传送阵真仙以上禁止通过，这是各大势力共守的规矩，冰极仙宫也不例外。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将玉简收起，站起身，冰蓝色的长裙在冰面上滑过。

“去准备传送阵。二重天会送一个人下来。真仙巅峰，带一件玄仙中品的‘破剑符’和一把玄仙中品的‘斩剑刃’。前者专克万剑山的剑意，后者——专斩万剑山的剑。”

女弟子的眼睛瞪大了。“真仙巅峰？玄仙中品的符箓和法器？宫主这是——”

“钻空子。”寒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规矩说真仙以上不得下一重天，可没说真仙不能带玄仙级的器物下来。跨界传送阵的能量限制对器物比对修士宽松得多，只要舍得花资源，送几件玄仙级的符箓法器完全做得到。万剑山的镇守者是真仙九层，他留在剑穗上的剑意再强，也挡不住专克剑意的玄仙中品符箓。至于那柄斩剑刃——那是给李玄准备的。如果他也出现在剑冢的话。”

她的目光穿透冰塔的穹顶，望向万剑山的方向。

“三天后，传送阵启动。”

万剑山，剑心殿。

韩霜走进石窟时，镇守者罕见地没有站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前。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玉简中的内容已经读完，光芒正在缓缓黯淡。

“镇守大人，万象楼传来加急情报。”韩霜将另一枚玉简双手呈上，“冰极仙宫二重天回执已到，内容被万象楼截获了一部分。”

镇守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容，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真仙巅峰，玄仙中品破剑符，玄仙中品斩剑刃。冰极仙宫倒是舍得下本钱。跨界传送玄仙级的器物，消耗的资源比传送一个真仙巅峰还要多出数倍。为了一个玄冰灵体，她们是真的不惜代价。”

“镇守大人，破剑符专克剑意，您的剑穗恐怕——”韩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挡不住。”镇守者的回答干脆利落，“我的剑意是真仙九层，破剑符是玄仙中品。差了一个大境界，挡不住。”

韩霜愣住了。“那安置区那边——”

“我没说不管。”镇守者站起身，走到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前，“我说的是，我的剑穗挡不住破剑符。但我没说过，剑冢里只有我的剑意。”

韩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顺着镇守者的目光，落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上。这柄剑她见过无数次——从她拜入万剑山的第一天起，它就挂在这面墙上。镇守者每天都会站在它面前，短则一个时辰，长则整整一天。她一直以为那是镇守者在冥想，在感悟剑道。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不是。

“镇守大人，这柄剑……”

“不是我的。”镇守者的声音很轻，“是剑冢里所有剑的主人，共同的师父留下的。”

韩霜的后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剑冢里所有剑的主人——万剑山历代陨落的弟子。他们共同的师父。

“这柄剑在万剑山立山之前就存在了。我不过是它这一代的守护者。”镇守者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剑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剑鸣，像是回应。“破剑符专克剑意，这没错。但如果剑意强到一定程度，符箓也破不了。”

“这柄剑的剑意……是什么境界？”

镇守者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锈迹斑斑的铁剑重新归于沉寂。

“三天后，我会亲自去剑冢。寒霜带来了破剑符和斩剑刃，二重天冰极仙宫钻的这个空子，我来接。”

青云镇，万象楼分楼。

李玄坐在茶馆二楼的老位置上，手中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他的面前放着三枚玉简——一枚是顾长宁刚送来的，里面是冰极宫跨界传送阵的筹备进度；一枚是万象楼分楼掌柜破例给的，里面是破剑符和斩剑刃的详细情报；第三枚是他自己刻的，里面只有一行字。

“冰极宫，第三页。”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第一枚玉简，神识再次探入。顾长宁的情报做得很细——传送阵的启动时间定在三天后，位置在冰极宫地底的玄冰密室，届时寒霜会亲自接引。传送下来的人身份未知，只知道是真仙巅峰，携带破剑符和斩剑刃两件玄仙中品器物。

真仙巅峰。玄仙中品符箓。玄仙中品法器。

李玄放下玉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现在的修为是真仙五层——半个月前林立突破大乘境五层时，他同步突破到了真仙五层。真仙五层对真仙巅峰，差着四个小境界。如果用上系统赋予的精纯仙力，不是不能打，但加上玄仙中品的符箓和法器，胜负就不好说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对手不止冰极宫。玄冥谷的名单还没有清理完，镇天书院的名单刚刚开始，天衡府还在暗中虎视眈眈。他不能被冰极宫拖住太多时间。

“顾长老。”

顾长宁的身影从楼梯口冒出。“盟主。”

“玄冥谷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全面收缩后，外出弟子极少。但属下查到一件事——玄冥老魔在收缩期间，暗中派人去了天衡府和镇天书院。具体谈了什么查不到，但三方之间多了不少隐秘的传讯波动。”

李玄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敲。三方联手。意料之中。玄冥谷被他杀了十七个弟子，镇天书院被他杀了周元白和姜明远，天衡府虽然还没有上名单，但苍元真仙不是傻子，看到前两家的遭遇，一定会主动串联。三家联手，意味着他以后动手的难度会成倍增加。但也意味着另一件事——他们的人会集中。

“继续盯着。另外，镇天书院那边，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周元波，姜明远的表兄，天仙七层，目前在哪？”

“周元波原本在赶回浩然仙城的路上，被姜文渊强行召回后，一直待在书院势力范围内。但三天前，他接了一个外派任务——去南渡口重建被我们拔掉的情报网络。姜文渊派了两名真仙一层的长老随行保护。”

李玄的嘴角微微勾起。姜文渊这是在钓鱼。用周元波当诱饵，钓他这条灰袍鱼。

“知道了。继续盯着，先不动他。”

顾长宁犹豫了一下。“盟主，冰极宫那边……您一个人去？”

“谁说我一个人？”李玄放下茶杯，目光穿透窗户，落在万象楼分楼的门匾上，“天机阁欠我一个人情。万象楼说天机阁在二重天有人替我看着，那在一重天，他们总得表示表示。”

天机阁一重天分阁，位于青云镇以南九万里的一座无名山谷中。

山谷没有名字，因为天机阁不需要名字。擅闯者会在山谷外围的迷雾中迷失方向，绕上几天几夜，最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穿过迷雾，看到山谷的真容。

李玄没有收到邀请。但他走进迷雾的时候，迷雾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在为他让路。

山谷中央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古朴简陋，与天机阁的名声完全不符。木楼门口，一个白发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他的眼眶凹陷，里面空空如也——老瞎子。散修联盟七位议事长老之一，擅长推演。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李玄是最近才知道的。

“天机阁一重天分阁，由散修联盟的老瞎子担任阁主。”李玄在蒲团对面盘膝坐下，“顾长宁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不太信。”

老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的黄牙。“盟主恕罪。天机阁的规矩，阁中弟子的身份不得对外透露。老朽在青云盟当议事长老，是个人行为，与天机阁无关。”

“所以你推演我的命数，推演到一半不敢推了，也是‘个人行为’？”

老瞎子的笑容僵了一瞬。“盟主明鉴。那天老朽确实存了私心——想看看能让天机阁二重天姬氏亲自传讯关注的人，到底是什么命数。结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遭了反噬。”

李玄眉头微动。“姬氏？”

“天机阁真正的掌控者，二重天的大仙族。”老瞎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盟主的情报被万象楼列为‘非卖品’，不是万象楼自己的决定，是姬氏通过天机阁向万象楼传了话。至于为什么——老朽也不知道。姬氏行事，从不向分阁解释。”

李玄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万象楼分楼掌柜转达的那句话——“二重天那边，有人替他看着。”原来不是天机阁在替他看着，是天机阁背后的姬氏。

“姬氏为什么要帮我？”

老瞎子摇头。“老朽真的不知道。但姬氏传话时附带了一句卦辞。”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动，像是在书写什么。“灰袍过处，名单成书。三重天上，有人读数。”

李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三重天。那是仙王和仙帝才能踏足的领域。

“这句卦辞，姬氏从哪得来的？”

“不是姬氏推演的。是三重天传下来的。”老瞎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天机阁真正的源头，不在二重天，在三重天。姬氏不过是二重天的代行者。”

山谷中安静了很久。风穿过木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吹笛子。

李玄站起身。“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问姬氏的事。冰极宫三天后要从二重天传送一个人下来，真仙巅峰，带两件玄仙中品的器物。我要你帮我推演一件事——传送阵启动的确切时辰，以及那个人落地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老瞎子沉默了一瞬。“盟主，老朽的推演需要媒介。跨界传送涉及二重天与一重天的界壁，没有媒介，推演误差可能很大。”

“媒介已经有了。”李玄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状的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极淡的寒气。“寒霜的冰凤本命仙术被万剑山镇守者一剑破去时，冰凤碎片散落在剑冢外围。青云盟的人捡到了几片。”

老瞎子接过冰晶碎片，空洞的眼眶对准它，像是在“看”。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够了。寒霜的本命仙术与她的元神相连，冰凤碎片上有她的元神残留。通过这片碎片，可以推演出她未来三天内最重要的时间节点。传送阵启动的确切时辰，就在其中。”

他双手合十，将冰晶碎片夹在掌心，闭上眼睛。

推演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当老瞎子再次睁开眼睛时，空洞的眼眶中有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三天后，子时三刻。传送阵启动。落地后，那人不会立刻前往万剑山。他会先在冰极宫休整一个时辰——跨界传送对真仙巅峰的负担虽然不如对玄仙那么大，但携带两件玄仙中品器物穿越界壁，会对经脉造成一定的冲击，需要时间平复。一个时辰后，寅时三刻，他会从冰极宫出发，走北线，经玄冥谷势力范围边缘，绕过天衡府的巡逻区，在辰时到达剑冢。带队的是寒霜，加上冰极宫现有的四名真仙，随行天仙若干。”

李玄将时辰和路线一一记下。“寅时三刻从冰极宫出发，走北线。”

“盟主，你要在半路拦截？”

李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老瞎子空洞的眼眶上。

“还有一件事。你那天推演我的命数，说看到了混沌和光。光是什么颜色的？”

老瞎子的身体微微一僵。“盟主，老朽真的不敢说。”

“那就别说了。”李玄转身向山谷外走去，灰袍在风中轻轻飘动，“等我自己去看。”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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