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拜师大典
“躲够了？”
三个字，便让赵子涵后脖颈传来一阵凉意。
“我没有……”
“第十一名。”萧珩打断她，“我说过要前十。”
赵子涵闭上了嘴。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说话时目光自然地垂下，带着点盛气凌人：“姑祖让你明日按期去拜师大典。”
赵子涵眼睛微微睁大，一时竟不知萧珩是什么意思。
“可、我不是前十。”
“赵子涵。”萧珩低下头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这个人情，你日后会还上的。”
脚步声远去。
赵子涵站在屋里，半天没动弹。
这个人情，你日后会还上的，这句话让原本因修为大涨有了点倚仗的赵子涵再次陷入迷茫恐慌。
顺其自然吧，她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拜师大典定在辰时。
赵子涵一夜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尽是些没头没尾的梦。
醒来时，衣被上一片汗渍。
宋子苓宋子宁天不亮就来了，两人均身着一套月白华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线云纹，腰间一条青玉带，瞧着很是体面。
“你怎么还穿着常服！”宋子宁夸张怪叫，“今日可是大日子！快把礼服穿上！”
赵子涵一把把宋子宁推出门去：“别吵了，马上换。”
门关上，宋子苓帮赵子涵把礼服一件件穿好。铜镜里的人眉目清秀，月白的袍子衬得身形修长，倒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门一开，宋子宁上下打量一番，啧啧赞道：“还真是人靠衣装。”
宋子苓在后头拉了他一把：“走了，要迟了。”
三人沿着青石路往东峰正殿走，一路上遇见不少同期弟子，都穿着月白礼服，三三两两往一个方向去。
宋子宁嘴一直闲不住，边走边嘀咕：“听说这次拜师大典萧芷师祖也要来。”
赵子涵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
“萧芷师祖？”宋子苓也面露惊讶，“是那位……”
“就是那位！”宋子宁刻意压低声音，但依然难掩兴奋，“宗主的师姑，化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那位。你说她不问世事几十年了，这次忽然要收徒，究竟是看上哪位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发愣的赵子涵：“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赵子涵摇摇头没开腔。
宋子苓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问。
东峰正殿到了。
殿门大开，满室通明。
赵子涵跨过门槛时，忍不住四处打量。殿顶上绘着满天星斗，中间一条银河竟栩栩如生到如同真的般流转不息。
殿中已经到了不少弟子，月白色的袍子齐刷刷一片，在满殿星辰中自有一番氛围。
赵子涵三人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殿外响起三下钟声。
“宗主到——”
所有人齐齐行礼。
沈逐从殿外走来。他今天换了件青色法袍，袍角绣着云纹，行走间流云翻卷，气势不凡。身后跟着五位峰主，有男有女，个个气息深沉，面容严肃。
几人坐定：“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直起身，殿里鸦雀无声。
“今日是内门拜师大典。按规矩，排名前十的弟子，可择师拜入门下。其余弟子，由执事堂统一分配。”
沈逐的副手上前一步：“前十名，出列。”
叶北辰率先迈步，其余九人紧随其后，在大殿中央站成一排。
赵子涵老实站在原地看自己的鞋，仿佛那上面忽然长出了花似的。
“第十一名，赵子涵出列。”
赵子涵叹气，心道来了，但还得佯装惊讶抬头。
沈逐正看她，目光温和。
殿里响起细微的议论声。按规矩只有前十名有资格站到殿中央，第十一名也出来算怎么回事？
赵子涵能感觉到身后各式探究的目光，像针扎一般。
她硬着头皮走到第十名旁站定。
沈逐则起身看向殿外：“请师姑。”
这三个字一出，殿里的议论声顿时停了。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赵子涵忍不住偏头去看。
萧芷正被两个女弟子搀着进来的。
她今天换了件深紫色的袍子，头发虽然白了大半，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绾着。脸虽瘦，但看起来颇有精神。
两个女弟子把她扶到沈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在她膝盖上盖了一条薄毯。
萧芷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这几步路对她来说已是极大的消耗。
沈逐等她气息平顺了，才开口道：“师姑，人都在这儿了。”
萧芷的目光慢慢扫过殿中站着的十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赵子涵身上，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
赵子涵心里早有准备，大方地行了个礼后走到萧芷面前。
离得近了，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淡淡药香，不难闻，反倒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萧芷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拈住赵子涵的下巴，轻轻抬起。
“三个多月，从练气六层到筑基，从一百零六到十一，你做得很好。”
赵子涵脑子飞快转过，有些故意道：“是萧师兄教得好。”
萧芷似看穿她拉萧珩下水的小伎俩，眼中笑意一闪而过，随后看向沈逐。
“就她吧。”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炸了锅。
“什么？萧芷师祖要收徒？”
“她？第十一名？凭什么！”
……
“这不合规矩！”
说话的是第七名的方仲，他脸色最为难看。他这些年拼了命地修炼，好不容易杀到第七，又幸运得知遇到修炼方向最为契合的萧芷师祖要收徒，兴奋得几夜没睡。可如今师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挑了那个十一名。
沈逐抬了抬手，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按宗门规矩，长老以上职位的师长有权破格收徒。”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让殿中众人不敢再妄言。
赵子涵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原以为事情要尘埃落定时，沈逐再次开口：“但师姑收徒一事，还需再斟酌一二。”
萧芷睁开眼，目光落在沈逐脸上，没有惊讶，倒像是等了很久。
“斟酌什么？”
“赵子涵资质虽是不错，但入门时日尚短，根基未稳。师姑身体欠安，教导弟子又十分劳心费力。”
“不如让她在我这处打磨几年，日后再作打算。”
气氛有些凝固。
过了许久，萧芷才慢慢道：“既然宗主开了口，我这个做师姑的，不好再争辩什么。”
她的手指了指赵子涵：“跟着沈宗主好好修炼，他不会亏待你。”
说罢，便示意两弟子搀扶，要退下的意思。
沈逐站起身目送萧芷渐渐远去，才再次看向殿中弟子。
“拜师大典继续。”
……
“第一名叶北辰，入藏剑峰陆正阳长老门下。”
“第二名裴远，入丹霞峰顾云来长老门下。”
“第三名顾清漪，入天机峰周白长老门下。”
十人一一定下后，执事长老合上名册，退到了一边。
沈逐看向赵子涵。
“赵子涵。”
“弟子在。”
“你虽不在前十之列，但萧芷师姑亲自点了你的名，便是你的机缘。从今日起，你先记名在我这里，他日再做打算。”
殿里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记名弟子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挂个名，比普通弟子好不了多少。真正能得宗主青睐的，只有亲传弟子。沈逐一共就收了三个亲传，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而记名弟子，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
赵子涵行了拜师礼，退回到队列里。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同情目光，心中却不甚在意。
大典散后。
弟子们鱼贯而出，赵子涵刚出殿外。
宋子宁就从后面追来，一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复杂样。
宋子苓倒是先出了声：“记名弟子也是宗主门下，也挺好的。”
赵子涵刚要说话，就看到不远处的萧珩。
宋子宁也回头看到了，奇怪地嘀咕：“萧师兄今天怎么来了？他平时从不参与这些的。”
赵子涵愣愣站在原地，山风吹得她月白色的袍子猎猎作响，她心情忽地有些低迷。从苍梧到现在，她走的每一步，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在被人推着走。萧珩救她，萧芷要她，沈逐拦着……这一切的发生，她却连棋盘是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是一枚棋子。
现在这枚棋子从萧珩手里，挪到了沈逐手里。
仅此而已。
“走啦，发什么呆？”宋子宁拍了她一下。
赵子涵把袍子拢了拢，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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