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剑冢试炼（八）

赵子涵手指夹着符纸，却没有出手。因为干尸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气音。

它们在试图说话？

“嗬……嗬嗬……”

赵子涵侧耳细听：“你们说的是……碑？”

赵子涵试探着开口。

话音刚落，七具干尸同时停止了发声。

紧接着，为首的干尸缓缓抬起手臂，干枯的手指指向偏殿外侧——坟地的方向。

确切地说不是坟地，而是中央的槐树。

赵子涵脑海中闪过槐树下那个眼神浑浊的老人。

“它们想说什么？”李青山疑惑问道。

赵子涵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干尸面前，盯着它空洞的眼窝。千机变运转下，视野中干尸开始扭曲，皮骨之下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印记。

封魂印？

这些干尸，死前被人封过魂。

所以它们死后还能动，不是尸变，是封魂印把残存的魂魄锁在其中，三百年都没逃脱。

“谁封的你们？”赵子涵问。

干尸只维持着指向槐树的姿势，并无其他动作。

赵子涵扶起李青山：“走，去槐树下看看。”

两人走进坟地，雾气比刚才还浓，月光被云遮了大半，视线所及不过三五丈。偶尔有魇鬼的影子在雾中穿梭，却没有一个靠近。

赵子涵走到槐树旁，用手扒树根附近的土，扒到约莫半尺深时，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一块石板？

她加快速度，把土拨开，露出了石板的全貌。

两尺见方的大小，刻着繁密的符文。

她擦掉石板上的泥，仔细辨认。

果然不是镇魂阵。

是封魂阵。

“这个阵是反的。”见李青山凑来，赵子涵道，“正常的封魂阵是把魂魄封在里面出不去。但这个是从内部布下的，也就是说，有东西把自己封在了槐树下面。”

李青山倒吸一口气，表示不解：“自己封自己？”

赵子涵也觉得奇怪，正打算继续找线索时，整个坟地开始震动，槐树的枯枝发出沙沙的抖动声，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

槐树中央裂开一条缝隙，一缕白烟从中溢出。

那烟气飘到两人面前，缓缓聚成一个人形——

周衡！

“你选择了对的答案。”老人的声音亲和，看起来并无恶意。

“你是周衡？”

老人点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周衡。”

“那个在石室里的，是衍天盘中诞生的器灵。三百年前，我炼制衍天盘时犯了错，让它生出了自我意识，当我想毁掉它时，为时已晚。”

“它反噬了我大半修为，要抢占我的肉身。”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残存的魂魄封在这槐树下，同时将它镇压在剑冢洞中。”

“它这么多年，借用我的名义，一直寻找一个人，一个将千机变修炼到第三层的人。到时候他便可通过认主，再次借主人的身体离开这个地方。”

“那我师父……沈逐……”

“他知道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但出去的时候，他什么奖励都没拿。”

“把器灵赠予他的功法宝物全部留在了衍天盘”

赵子涵一愣：“那千机变心法？”

周衡笑了下：“那小子精得很，当时就把千机变记在脑子里了。”

“你怎么知道？”李青山忍不住问。

“因为他走之前，见过我。他当时还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找到一个能看穿所有虚妄的人，要带来见我一面。”

赵子涵心头豁然开朗，所有莫名的安排都串了起来。

“千机变中写的‘观纹、辨势、破虚’三层……”

“是真的。”周衡道，“但不是仅仅通过玉简中的功法，那只是一把钥匙。”

“请前辈指点。”赵子涵拱手求教。

周衡看向庙宇的方向：“庙里的壁画，你看过了？”

“看过了，只是有破损，实在难以辨认。”

“那些不重要。”

“三百年前，我在修建这座试炼洞的时候，把真正的破阵之法画在了墙壁上，为试炼者做提醒。但器灵发现后，把它们全部盖住了，又在上面画了假的，以此误导后来人。”

“那真正的壁画是？”

“是衍天盘真正的用途，推演天道轨迹的功法。”周衡语气难免悲怆，“我花了近百年，用天地灵气为引，推演天机，完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推演。”

“天玄宗会在三百年后，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什么！”

赵子涵和李青山面面相觑，眼神中具是震惊。

天玄宗千年根基，天才辈出，怎么可能？

“我看到了结果，但没来得及看到解法，就被器灵反噬了。”

赵子涵明白了。

沈逐让她进秘境，不是为了什么试炼。

而是为了试探她是否能找到那个解法。

“所以试炼洞根本不是什么考验。”赵子涵说，“而是在筛选。”

——筛选出能看穿器灵谎言、走进坟地、见到真正周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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