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开土干活

月黑风高夜。拿了定金的老鬼，第一时间开始召集人手。

“鬼爷，咱们不是才干完一票吗？兄弟们手上的货还都没出去，又要下地了？”

老鬼看着自己身边的弟兄，咂了口手里的旱烟袋，说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是大买主，开口就定了十万块的货，定钱就付了一千。你们说这活是接还是不接？”

“什么？十万块的货？定钱就给了一千？我滴乖乖~”

老鬼把报酬先抛出去，在场众人的积极性瞬间就被调动了起来。

“行了，要下手的目标我已经想好了，就去上次老崔看出来的那个唐朝墓。把家伙什儿都准备好，我说了，给咱们三天时间。东西弄出来后，先不要告诉买主，把消息放出去，看还有没有别人想要。如果有，就让他们竞价，价高者得。”

“鬼爷，您现在这手段是越来越厉害了哈。”

老鬼原名叫周强，家里祖传的摸金校尉。他身边这些人都是老乡，沾亲带故的。负责“掌眼”看土的名叫老崔，在这行也算前辈。负责外岗、守路放哨的拴柱和狗剩，两个人还年轻，没下过地、没经验，只配在外面望风。

内岗是老鬼的得力助手是刘麻子，四十岁，入行经验十五年，曾经多次追随老鬼，能活到现在也算他本事。

“腿子”是团队里的力量担当，有老鬼的儿子周丹，以及他的好友大顺。这两人是夯土  工出身，周丹人高马大，有把子力气；大顺还当过兵，腰里总别着把***，虽然说是防粽子，其实就是防人的。其余还有几人，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负责搬货。

“鬼爷，东西都准备好了。”

刘麻子抖了一下面前的麻袋，露出了半截洛阳铲。

老鬼又抽了口烟，低声道：“下面，吃完了熄灯干活。”

老鬼这里的“下面”颇有八十年代北方特色。这群摸金校尉讲究出发前先吃碗臊子面，面条一定要一口气吸进肚中，不能咬断，象征着财路不断。

其实他们这次要动手的陵寝，是上一次干活的途中发现的。由于时间有限没准备，就暂时做了个记号，这次刚好派上用场。

在孔竹找上老鬼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说要准备也只不过是一个推辞，要是你太顺利了，别人还当做这行很简单呢。

老鬼一行人背着麻袋和工具，赶骡子车来到大路边，然后走夜路出发登山。在凌晨一点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凌晨的荒野空无一人，天空中的月亮也时隐时现。寒风吹过，冻得人直打哆嗦，远处的黑暗里还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动静。但即便如此，这群吃死人饭的摸金校尉却丝毫没有惧色。

他们动作熟练，将六个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这里面有三节钢管拧成的新月形洛阳铲、木柄配到齐腰长的短柄锹、一捆拇指粗的麻绳、一包蜡烛、火柴、两个手电、一包干粮、一壶凉水。

分好了工具，大家先没动。老鬼从其中一个纸包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黄纸，找了个位置铺好，用石头压上，点三支香拜了三拜，取出一瓶白酒，往地上一撒。

“祖师爷曹公在上，后辈周强借您老人家一碗饭吃。东南角灯盏已备，只取财帛，不扰安宁。若有冲撞，烛灭灯熄，我们立马磕头走人，绝不拿一针一线。”

老鬼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枚乾隆通宝压在黄纸上，就算是孝敬给祖师爷的压口钱。至于这祖师爷曹公，自然就是咱们的丞相曹操曹孟德，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的发起者，盗墓贼的祖宗。

就在这时，刘麻子脸色凝重地小声道：“鬼爷，风有些大呀，蜡烛晃得厉害。”

老鬼问道：“那灭了没有？”

“灭倒是还没灭。”

“没灭就动手，干完这一票，弟兄们好好休息半年。”

老鬼话音一落，拧开洛阳铲第一节钢管咔地锁死，他双手握柄，铲头垂直戳进地面，用脚一蹬，直接没入进去半尺。再提起来时，带出一截土柱。旁边的老崔急忙凑上去，用鼻子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点头：“熟土。”

老鬼第二铲下去，深度一尺半，土柱颜色变深，还带有零星的白点，也就是石灰。老崔再凑过来，这次说道：“夯层。”

第三铲两尺深，土柱里混着一块指甲盖大的碎陶片。老鬼眼睛一亮，将铲头往地上一磕，那土柱顿时碎成几截。

“墓道填土，方向对了。大顺、周丹，开挖！”

大顺和周丹脱掉外衣，拿着短柄铁锹疯狂开挖，挖出的泥土都被装进了蛇皮袋，一袋袋吊到旁边一个天然凹坑里倒了下去。刚刚他们做的那一步流程被称为“定位”，而接下来就是“开土”。

两人将盗洞挖成一个直径两尺、能够容一人蜷缩的通道，接下来就只往深了打。

周丹和大顺两人交替换着挖，等深到一定程度，老鬼则亲自拿着铲子下到洞里。他腰上拴着根麻绳，麻绳另一头系在粗壮的野枣树上，刘麻子则在洞口守着，手里攥着三颗石子儿。

洞里很闷，土腥味儿混着一股子腐败的气息。老鬼用手电照了一下，他们已经挖到了沙土层，借着灯光还能看见砂土层里镶嵌着一些碎砖块，青灰色的，有绳纹，那是唐砖。

“快到了！”老鬼往上面喊了一声，铲子再次向下，还没铲几下，铲头“当”的一声撞上了某种硬物。

他用手电一照，是一块石板。用手刨开上面的泥土，发现其表面平整，接缝处还有白膏泥的痕迹。

“到墓门顶了。”

老鬼摸到了墓门顶，没有继续往下。他费力爬出洞，拍掉身上的泥土，摸出烟杆，用火柴点燃抽了两口，哑着嗓子说：“今晚不开了。”

“爹，都摸着门了......”

周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鬼用眼神瞪了回去。

“摸着门了也得等！今晚风太大，蜡烛眼看要灭，这是祖师爷在给咱们提醒。要是一意孤行，弄不好你父子都得折到里面！明天晚上再来，回填！”

老鬼在他这个团队说一不二，也非常讲究，算是遵循老派规矩的摸金校尉代表。

他非常看不上那些不讲规矩、瞎胡来的人，特别是那些盗墓就盗墓，不仅拿人财帛，还把人的尸骨也拖出来扔一地。做他们这行的本就损阴德，如果再没点讲究，下辈子恐怕只能堕入畜生道，受尽苦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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