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望向舷窗外的云层，像一团团柔软的棉花

我清楚自己正在离开那个让我透不过气的地方

往一个只属于我的新去处飞去

飞机冲破云层，进入平稳高度

阳光透过小窗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解开安全带，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

是那本一直没看完的《局外人》

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几行字忽然像被换了意义：“人终究要独自承受命运的一切后果”

我轻轻合上书

也许人生本来就是一段孤身往前走的路

能有人陪一程就已经很难得

没必要死死抓住，更不必低声乞求

这时，空乘推着餐车走到身旁

“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一杯苹果汁，谢谢”

我接过冰凉的果汁，抿了一小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利落

旁边的林佳已经戴上眼罩，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的呼吸绵长，安安静静

估计是昨晚陪我收拾行李太折腾

我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我又把视线移向窗外

云海翻滚开去，看不到边

在这场面前，地上的破事显得不值一提

我忽然想知道

此刻顾铭和他那家人，会是怎样一团乱

他们要怎么跟在酒店里坐满一厅的亲戚朋友解释

顾桂兰会不会继续装一副受害样，哭诉我这个准儿媳冷血无情

还是照旧把所有问题推到我头上，说我临时要价，心太黑

顾铭呢，又会怎样

他是继续站在他妈那边，一起在背后骂我

还是缩在一旁不吭声，放任局面越闹越大

我在脑子里拼出那个画面

酒店宴会厅地上铺着红毯，头顶水晶灯一片亮

桌上酒菜都摆好了，椅子坐满人

可新郎新娘始终没影

台上的主持人只好硬撑着说场面话

台下亲戚们小声嘀咕，互相打听

顾家人被围在中间

迎着一圈圈怀疑和看戏的目光

那多半是他们这辈子最难堪的一次露面

想到这里，我心里没有报仇成功的快意

只有一种把事情翻篇的平静

他们先动了歪心思算计我

那就得自己扛下随之而来的难堪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和我再没有关系

我拿出手机，切到飞行模式

然后点开相册

里面全是我和顾铭的照片

从大学时青涩的合影，到后来各种出游照

每一张都对应着某一段曾经的开心

我一张一张滑过去

最后停在那张婚纱照上

照片里我穿着白纱，笑得很亮

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得笔直

我们肩并肩，看上去很般配很登对

摄影师当时说，我们是他最近拍过最有夫妻相的一对

现在想想，只觉得好笑

我长按屏幕

点了删除

“确定要删除382张照片吗？”

系统跳出提示框

我轻轻点下“是”

手机轻微震了一下

相册里关于他的记录瞬间被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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