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又过了几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她出生那天，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妈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

“咱小静静也当妈了。”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指。

她抓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那天我在拉市海的湖面上仰头看天，想起在出租屋里熬夜改简历，想起第一次踏进启云公司大门时的紧张，想起婚礼上爸妈眼里的笑。

如果不是那场被举报的彩礼风波，我的人生也许会完全不一样。

可能我会在某个小城里当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媳妇”。

每天在柴米油盐、婆媳关系里打转。

可能我也会有孩子，但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会不会有勇气告诉她。

“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嫁得好，而是过得好。”

现在的我，可以很笃定地对她说。

“丫丫。”某个夜里，我抱着已经会叫“妈妈”的女儿，在阳台上看星星，“以后你要记住一件事。”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我。

“你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妈妈，都不如，你首先是你自己重要。”

她当然听不懂，只是咯咯笑着，把小脸往我怀里蹭。

周谨从身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跟闺女做什么人生教育呢？”

“给她提前洗脑。”我说，“免得以后被人用‘天价彩礼’之类的词吓唬。”

他笑出声。

“你这个当妈的，真是阴影制造机。”

“我这是给她打预防针。”

我转头看他。

“你说，以后等她长大了，会不会也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会。”他很诚实，“但那是她的人生作业。”

“那我们能帮她什么？”

“教她怎么写前两道题。”他轻轻亲了亲我的脸，“剩下的，就看她自己。”

我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

心里忽然很平静。

原来，所谓的成长，就是从被动接招，变成主动出题。

我曾经在一场婚礼风波里，被人当成道具。

现在，我终于学会了，把人生的剧本握在自己手里。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里整理旧东西。

翻箱倒柜间，突然从抽屉角落里翻出一个早就遗忘的U盘。

那是当年我在周氏那位前同事那里拿到资料时，顺手拷了一个备份。

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回抽屉，关上，再拉开，把它拿出来，扔进了桌旁的小垃圾桶。

垃圾桶里是一些刚换下来的打印稿，还有几张废纸。

U盘砸在纸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真正放下了那一段。

不是因为时光冲淡了一切，而是因为我有了更值得握紧的东西。

第二天上班，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的小姑娘笑着和我打招呼。

“陈总早。”

“早。”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玻璃映出我现在的模样。

眼角有了一点淡淡的细纹，但眼神比多年前更坚定。

电梯门在二十楼打开。

我迈出去，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窗外，江水一如既往地流淌。

阳光从玻璃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温暖的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和我爸在家门口晒被子。

文字是。

“今天天气好，适合晒被子，也适合晒心情。”

我笑着回了一句。

“妈，我这边也是大晴天。”

放下手机，我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是摊开的报表和还没处理完的项目资料。

身后，是那个愿意和我并肩走下去的家。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以为要命的委屈，那些在婚礼前三天砸下来的羞辱和愤怒，都已经成为我人生里的注脚。

它们没有定义我，只是提醒我。

我是谁，我要什么，我不要什么。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新一天的第一个数字。

窗外阳光正好，江面波光粼粼。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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