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后一个月里,公司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员工都感觉到不对劲,却没人开口打听。

我每天琢磨着怎么缩减成本。

砍掉能省的费用。

推迟那些不急的项目。

可姨姨的电话一周一个都没落下。

“钱什么时候打给我。”

“协议写的是三个月,别想拖。”

“程牧,我可是你姨姨,别逼我难做。”

这些话听着格外别扭。

真正被逼得转不过来的是我,她却说她为难。

第一个月,我给她打过去300万。

第二个月,又转了400万。

账面资金不断缩水,公司运营开始吃紧。

我只能向银行申请一笔短期流动贷款。‌‌⁤‌‌

老周终于忍不住了:“程总,这样撑不下去的。”

“再熬一个月,把她的给完就好。”我说。

“可给完之后呢,公司的资金链怎么办。”

我没吭声,因为我也没答案。

第三个月一开始,姨姨又出现了。

“程牧,剩下的什么时候打给我。”她开门见山。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姨姨,您真打算把钱全提走吗。”我还是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她眉头一拧。

“现在公司资金确实很紧,您能不能。”

她又一次打断我:“程牧,别拿困难说事。”

“我当初掏钱的时候,也没说什么难不难。”

“现在公司盈利了,我拿我那份,有问题吗。”

我闭了嘴。

从纯商业逻辑看,她站得住脚。

可从做人上来说,这做法太冷了。

“行,我给你。”我最终还是点头。

几天后,我把剩下的300万也东拼西凑弄齐了。

姨姨到公司来办最后的手续。

财务准备好了分红协议,把金额和时间都列清楚。‌‌⁤‌‌

姨姨细细看完,确认没问题才签字。

“一共是1000万,对吧。”她又问了一遍。

“对。”我回应。

“很好。”她看上去很满意。

可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我忽然叫住她。

“姨姨,等一下。”

她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叠资料。

“这是公司第三年的完整财报。”我说。

“作为股东,您有权了解。”

姨姨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

“账上总共有多少。”她问。

“2500万。”我如实说。

她的眼神一下亮了:“那我只拿1000万。”

“对,按您20%的股份,其实应得是500万。”

“可您坚持要1000万,我也答应了。”

姨姨脸上绽出笑意。

“那剩下的1500万,你准备怎么用。”

我语气平静:“继续砸到公司扩张里。”

她点点头:“那我还想再多拿点。”‌‌⁤‌‌

我一愣:“什么意思。”

“账上不是还有1500万嘛,我想再分一部分。”她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唐。

“姨姨,您已经拿了1000万,是您持股应得的两倍。”

“那又怎样,公司是我们一起的。”

“我多分一点,你也没亏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您打算再拿多少。”我问。

姨姨想了想:“再给我1200万。”

“不行。”我当场拒绝。

“为什么不行。”她不高兴地说。

“那是企业的周转资金,不是你该分走的。”

姨姨冷笑:“不都是你公司的钱,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分红有章程,不能随意改。”我坚持说。

见我态度很硬,她换了个说法。

“那这样,我不要1200万。”

“给我1780万,我就不再多说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是1780万。”

“因为加上前面的1200万,一共就是2980万。”

“你还能留220万,够你撑一阵子了。”‌‌⁤‌‌

我这才看明白她的打算。

她是想把账上几乎所有的钱都抽走。

只丢给我220万,让我自己去扛。

“姨姨,你要这样,公司会垮的。”我认真说。

“不会的,你本事这么大。”她反而夸我。

“220万能干嘛,连两个月工资都不够。”

“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管拿属于我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三年前,她投钱进来时,说的是一起打拼。

现在企业刚有盈利,她就要把钱捞干净。

“您真决定这么做吗。”我最后问了一遍。

“对,我已经想好了。”她一点没犹豫。

“而且我问过律师,这样完全没问题。”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我给您。”

姨姨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确定啊。”她反而有点心虚。

“确定。”我点头。

“那就照这个办,手续越快越好。”她赶紧说。

我让老周去拟新的分红协议。

这次的金额写的是1780万。‌‌⁤‌‌

加上之前的1200万,姨姨一共拿走2980万。

而我,只能留下220万。

老周把协议拿过来时,手都有些发紧。

“林总,真要签吗。”他压低声音问。

我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姨姨迫不及待地把名字签上去。

“什么时候能把钱打给我。”她问。

“明天就能到。”我说。

“好,那我明天来确认。”她满意地走了。

她一走,老周就忍不住开口。

“林总,企业接下来怎么办。”

“220万连下两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啊。”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老周,你信我吗。”我问。

“肯定信,可是。”

“那就再多信我一次。”我睁眼说。

老周看着我,虽然满脸不解,还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到深夜。

望着窗外的灯光,我在脑子里理着事情。

姨姨觉得自己算得精,把钱都拎走了。‌‌⁤‌‌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按钱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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