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安安在丞相府住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她长了三斤肉。

脸颊上有了点肉色，不再是灰扑扑的了。眼睛还是很大，但不再是那种警惕的、随时准备缩起来的大。

知柔带她在后花园里疯跑，两个人追蝴蝶，追得满头大汗。

孟伯给她做了一辆小推车，推着她在院子里转圈，安安坐在车里咯咯笑。

青禾给她梳头，梳了两个小揪揪，用红绳扎着，一走路就晃。

有一天晚上，我在灯下看账本——父亲给我的那些铺子和庄子，总得打理——安安跑进来，爬上椅子，趴在桌上看我。

"你在干嘛？"

"看账。"

"什么是账？"

"就是算钱。"

"哦。"她想了想，"棠……温姨说，女孩子不用学算钱。"

我放下笔。

"谁说的？女孩子什么都要学。算钱、识字、骑马、种花，想学什么学什么。"

她歪着脑袋看我，眼睛亮亮的。

"那……你教我？"

"教。"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我看着那个笑容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涌出来一股滚烫的东西。

我伸手，把她抱到腿上。

她僵了一下，然后身体慢慢地、试探性地靠过来。后脑勺靠着我的胸口，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

"娘。"

声音很小。小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你说什么？"

她把脸埋进我的衣服里。

"娘。"

这次我听清了。

不是"那个女人"。

不是"娘亲"。

是"娘"。

我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

没说话。

不敢说。

怕一开口，声音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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