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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未来的账单


楚安颜点开加密邮箱,一封带官方红章的《苏海市楚氏资本及关联项目常态化审查名录》跃然屏上。

“未来三十天,全域常态化审查。”

楚安颜面覆寒霜,猛地将平板拍到顾言面前,“谢晚棠这是直接下场掀桌子了。所有超过五千的账目都要双重报备,只要对不上一笔,她就能名正言顺切断我们的资金流!我这就调法务部,让她连楚氏大厦的门都进不来!”

“坐下。”

顾言看都没看那份红头文件,只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如果谢家认定我是危险变量,真要掀桌子出的就是内卫,而不是这份三十天的审查单。”

楚安颜一怔。

顾言条理清晰地剖析局势:“听证会白家输了底牌,谢家作为秩序制定者必须动作。但在盘古涉密名单的保护下,他们不敢直接动武,只能用审查来试探我们在极度施压下会不会露出破绽。”

“应对方案很简单。”

顾言语气冷静得出奇,“不反抗。未来三十天,所有流程极致合规。提前双重备案,全程留痕,引入第三方审计。他们想用合法外衣压死我们,我们就用无懈可击的数据,把谢家的审查组钉死在办公桌上,让他们被迫替我们出具带有官方公信力的合法背书。”

借力打力,强弱易位。

被强权压迫的怒火瞬间转为兴奋,包厢里的女人一秒进入战备状态。

楚安颜拿起手机要下指令,苏晓鱼掏出平板推演数据,沈清拿笔准备列出盛久的备用通道,白雪满眼暴戾提议做空谢家盘口,秦红叶抓起外套准备去盯人底细。

“全部停手。”

顾言声音微沉,瞬间冻结了全场动作。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顾言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楚安颜碟里,目光平静地盯着她握手机的手:“锁屏,把肉吃了。”

面对顾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横行苏海的女王只能老实照做,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顾言转手抽走沈清的笔,换成半碗温热的老鸭汤,声线不带一丝波澜:“商战轮不到你操心。放下预案,喝汤。”

沈清鼻尖微酸,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强势压制住了心底的恐慌,乖乖拿起汤勺。

接着,顾言撤走白雪面前被戳烂的凉菜,换上一盘热腾腾的拔丝山药,冷声压住她眼底翻涌的病态戾气:“收起你满脑子同归于尽的想法。趁热吃。”

白雪指尖一蜷,满腹嘶吼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击碎,只得别扭地咬着牙夹起一块山药。

顾言扫向右边。

苏晓鱼吓得立刻把平板塞回包里坐直,只听顾言吩咐:“把果酒喝完,回宿舍睡觉。十个小时内,别碰任何设备。”

苏晓鱼立刻像捣蒜一样用力点头。

最后,秦红叶直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懂了,我不查人,我坐下吃肉。”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的轻响。

平板屏幕早已暗下,那份代表最高金融压力的审查文件被彻底隔绝在外。

谢家布下的规矩大网已经当头罩下,外面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但在这间封闭的包厢里,顾言没有给出一句多余的解释,仅用一碗热汤、一碟山药、一杯温水,就极其强横地抚平了几个女人在极致压力下即将暴走的焦躁与紧绷。

只要这个男人还坐在这里,就没有哪只黑手能掀翻她们面前的盘子。

平板屏幕彻底暗下,谢晚棠发来的常态化审查邮件被顾言那一句话强行隔离在餐桌之外。

包厢门紧闭,空调出风口吹着恒温的冷气。

桌上的红焖羊肉锅还在咕嘟翻滚。

压力被暂时切断,极度紧绷后的神经迎来反弹。

那扎三升装的原浆鲜啤和果味精酿,成了打破僵局的最后一道催化剂。

顾言没有再拦。

他坐在主位,偶尔端起那杯冰镇鲜啤抿一口。

他的酒量很好,此时只是借着酒精的微醺,让连续高强度超频的大脑获得片刻神经舒缓。

但他很清醒。

可包厢里的气氛,却在酒精和热汤的蒸腾下,开始朝着一种诡异又奇妙的方向发展。

最先被卸下防备的是喝了半杯原浆的楚安颜。

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单手托着腮,有些嫌弃地盯着正埋头啃拔丝红薯的苏晓鱼。

“我说小师妹,”

楚安颜慵懒地拖长了尾音,高跟鞋在桌底下轻轻晃着。

“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再这么熬下去,就算你帮顾言拿下了整个京城,等回头你这脸也老得不能看了。明儿我让人给你送两套赫莲娜的黑绷带,再送张我常去的医美黑卡,算进那一百五十亿的投资附加值里。”

苏晓鱼咽下嘴里的红薯,捧着果酒杯反驳,本能地带出了科研女博士的严谨:“楚小姐,那些昂贵的护肤品本质上就是‘智商税’。皮肤角质层的孔径根本吸收不了那些大分子胶原蛋白!与其涂那些,我还不如去实验室给自己提纯两支抗氧化多肽,再补充点辅酶Q10……”

“得了吧。”

楚安颜翻了个美艳的白眼,“你那实验室的灯光比手术室还白,照着能有气色才怪。女人就是要靠金钱和顶级院线来养的。”

“你这话我不认同。”

秦红叶干了一大口肉,冷不丁地插话,“靠往脸上抹东西算什么养?真正的保养在气血。你们就是缺乏锻炼,骨密度和肌肉含量太低。只要每天早起扎两个小时马步,配合秦家十二路连环手的内劲呼吸法,把汗透出来,比什么面膜都管用。”

秦红叶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安颜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耿直地摇头:“像楚小姐这样的,我一记贴山靠,能让你躺半个月起不来,擦多少霜也没用。”

楚安颜被噎了一下,瞪着秦红叶:“谁要跟你打架?我是资本,资本不需要肌肉,需要的是保镖!”

“锻炼气血确实是正道。”

一直安静喝着温开水的沈清突然开了口。

她姿态依旧优雅端庄,但眉眼间的冷硬已经褪去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秦红叶,又将目光扫向楚安颜,语气里透着昔日女总裁的从容:“不过秦小姐的方式太极端。长期高压工作,最有效的是深度睡眠管理和饮食介入。我怀孕前,每周会有专门的营养师定配餐,配合高压氧舱进行细胞级修复。楚小姐那套医美虽然见效快,但对屏障损伤太大了。”

“呦,沈总不愧是曾经的盛久总裁,这养生局的高端词汇一套一套的。”

楚安颜不甘示弱地挑眉,“可你这两天担惊受怕的,我看你那营养师的食谱也没帮你保住气色啊。”

沈清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像刚才那样拔刀相向,反而淡淡一笑:“我担惊受怕,是因为我牵挂的人在牌桌上。”

“真无聊。”

一道阴恻恻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白雪正用勺子在老鸭汤里百无聊赖地搅动,苍白的脸上挂着讥诮的冷笑。

“你们在这争论抹面霜、扎马步还是睡氧舱……真想永远保持青春,有个最简单的医学手段。把人泡进百分之十的福尔马林溶液里,或者直接送进-196度的液氮罐里休眠。保证你们一百年后拿出来,脸上的胶原蛋白都跟今天一模一样。”

这充满病态的发言,让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白大小姐,你要是实在不会聊天,可以闭嘴专心喝你的汤。”

楚安颜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就是。”

苏晓鱼仗着酒劲儿,破天荒地附和了情敌,“福尔马林会引起蛋白质变性,液氮复苏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细胞无损。你这完全是不负责任的医学狂想!”

“我乐意。”

白雪冷嗤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了一直沉默不语、正在安静吃菜的顾言。

随后,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心电感应,这五个刚才还在聊护肤、气血和福尔马林的女人,视线出奇一致地汇聚到了同一个男人身上。

顾言今天连轴转,刚经历过极限超频,又去听证会上顶翻了京城权贵,可他坐在那儿,清冷俊秀的眉眼间除了淡淡的倦意,皮肤依旧冷白紧致,连一丝多余的浮肿和狼狈都没有。

“说起来……”楚安颜眯起眼睛,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嫉妒。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熬了几天几夜,受了那么重的伤,连高压水枪都冲过了,还能长得这么……招人的?”

沈清看着顾言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懂的柔光,轻声说:“他以前在苏海大学的时候,就算三天三夜泡在图书馆建模,出来洗个澡,依旧能让整个经管学院的女生在操场上围观。”

“他那不叫保养,他那就是个怪物。”

秦红叶咬碎了一块软骨,盯着顾言的背影,“我试过他的脉搏和骨相……这男人的身体承载上限根本不像个正常人。抗击打能力简直变态。”

“何止抗击打能力变态……”白雪眼底浮现出一丝危险的探究欲。

“我刚才真想抽他两管血看看。他是不是天然基因重组过?有没有可能……他的细胞衰老端粒,比正常人要长?”

“都不是!”

苏晓鱼突然拍着桌子喊了一嗓子。

果酒的后劲彻底上头,她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迷离的双眼死死盯着顾言,嘴里开始往外蹦绝密词汇:“那是因为师兄是……是罕见的异源嵌合体!他有两套基因组!他的G-NTC标志物天然异常……他的胼胝体……”

原本和谐的“茶话会”突然在这个醉酒小师妹嘴里变了味。

“师兄……”

一声拉着长音的嘟囔彻底打破了饭局后半程的闲聊。

苏晓鱼双手捧着那个空掉的百香果精酿杯,眼神已经完全无法对焦。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绕过半个圆桌,直奔顾言。

沈清眉头微皱,下意识想伸手扶她。

苏晓鱼一把拨开沈清的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撞过去,精准地扑进顾言怀里,双手死死抱住顾言的右臂。

“师兄……”苏晓鱼把脸贴在顾言的黑色西装袖口上,用力蹭了蹭,仰起头,一向清纯活泼的脸上此刻全是醉酒后的执拗与黏人,“他们都不懂你。”

顾言左手端着水杯,右臂被她抱得死紧,微微侧头看她:“晓鱼,松手。站好。”

“我不松!”

苏晓鱼不仅没松,反而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了上去,嘟嘟囔囔地宣示主权,“那些审查员懂什么?谢家懂什么?她们……”

苏晓鱼醉眼朦胧地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沈清和楚安颜,下巴一扬,语气极其嚣张:“她们也不懂!只有我!你大脑的数据,全都在我硬盘里!”

她摇晃着脑袋,扯着顾言的袖子:“师兄,你的脑电波……只有我能解析!我才是最懂你的人!”

沈清坐在左侧,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强忍着把苏晓鱼拉开的冲动,维持着体面:“晓鱼喝多了。言哥,让服务员送点醒酒汤。”

“我没喝多!”

苏晓鱼瞪着沈清,“你三年都没看懂他!我只用了五天!五天!”

沈清呼吸一滞,手指捏紧了手里的温水杯。

这句话刺中了她最无可辩驳的软肋。

楚安颜冷笑一声。

她那杯半杯的鲜啤早就喝完了,后来趁着秦红叶拼酒,自己又倒了满满两大杯。

楚安颜酒量不差,但也已经微醺。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单手拎着酒杯,大步走到顾言右侧。

她没去拉顾言的袖子,而是极其霸道地伸手,一把攥住顾言的黑色领带,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顾言的身体顺着力道微微前倾。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楚安颜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麦芽酒香。

她刻意将身子压低,那双美艳凌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顾言,红唇几乎要蹭上他的鼻尖,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瞬间笼罩了顾言的呼吸区。

“数据算什么?那几个破硬盘值几个钱?”

楚安颜咬着牙,资本女王的占有欲在酒精催化下彻底爆发,“顾言,看着我……你亲口说,我楚安颜今天,值不值那些钱?你要是敢说不值,我现在就把楚氏大厦卖了,换成现金砸死谢晚棠。”

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微醺,高涨的情绪,足以让任何男人肾上腺素狂飙的直球诱惑。

但顾言的眼神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甚至没有退后拉开距离。

只是抬起左手,冰凉修长的手指扣住了楚安颜攥着他领带的手腕。

指骨不动声色地发力,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一点点将她纤细的手指强行掰开。

“值。”

顾言将那条有些发皱的领带从她掌心抽回,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财报,“但你现在需要喝水。”

顾言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意乱情迷。

秦红叶站起身,一把拉开椅子,大步走过来。

她看着抱右臂的苏晓鱼,又看着扯领带的楚安颜,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极其烦躁的无名火。

“吵什么吵?”

秦红叶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酒气熏天的女人,语气里满是嘲讽,“一百五十亿?底层数据?遇到裴家的清道夫,你们俩的钱和数据能挡住?最后还不是要靠我秦红叶?”

她伸手指着苏晓鱼的后衣领:“别挂在顾言身上,像什么样子。苏海的规矩里没有教过你站直了说话吗?”

秦红叶语气很冲,但视线扫过顾言被扯出褶皱的西装时,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酸涩和不爽,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从“庆功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战区。

白雪坐在正对面。

她一滴酒都没沾。

她安静地喝完了那碗老鸭汤,此刻冷眼看着这三个女人围在顾言身边,有的撒娇,有的强势,有的发飙。

白雪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抠住掌心。

她是个精神病患。

她最见不得别人抢夺她在意的东西。

一股熟悉的暴戾在没有药物压制的大脑里迅速翻滚。

“真感人。”

白雪突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向顾言,眼底全是病态的偏执与试探。

“苏博士懂你的数据。楚小姐给你钱。秦红叶给你当保镖。”

白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沿,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呢?”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讲一个无聊的笑话。

“我什么都给不了。我甚至随时可能失控。”

她看向顾言,眼底浮着一点病态的光,却被她用漫不经心的笑意遮住。

“所以顾言,你这人挺亏的。养着我这种麻烦货,既不能赚钱,也不能挡刀,还得防着我哪天把你实验室炸了。”

这话说得像玩笑。

可包厢里的空气,还是冷了一瞬。

楚安颜眯起眼。

秦红叶皱眉。

苏晓鱼酒意上头,反而更紧地抱住了顾言的胳膊。

“够了。”

沈清终于开口。

她同样滴酒未沾。

她站起身,黑色西装衬得她极具压迫感。

沈清走到顾言身边,从苏晓鱼手里强行抽出顾言的右臂,把苏晓鱼推给旁边的秦红叶。

苏晓鱼踉跄了一下,嘟囔着还想往回扑,却被秦红叶一把按住后衣领。

沈清环视四周,语气克制、冰冷,带着无可争议的锋利。

“晓鱼醉了,秦小姐,麻烦你看着她。”

她又看向楚安颜。

“楚小姐,你的包在桌子上,别让酒精剥夺你的体面。”

最后,沈清转头看向白雪。

“至于你。”

“你想发疯,可以回观察室发。不要道德绑架他。”

白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垂下眼,指尖慢慢摩挲着汤碗边缘。

沈清走到顾言身后,双手搭在顾言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极其平稳。

是法律与事实赋予她的绝对主权。

沈清低下头,看着顾言的侧脸。

“言哥,时间不早了。我安排车,送各位回去。”

沈清的话音落下。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楚安颜的眼神沉了下来。

秦红叶握紧了拳头。

白雪低着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又硬要装作不在意。

她伸手,慢条斯理地捏起桌边一把银质餐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出冷白的光。

她没有把刀抵向自己。

只是夹在修长苍白的指间,像把玩一件无聊的小玩具。

“沈总真不愧是顾太太。”

白雪抬起眼,笑意阴冷又散漫。

“连赶人的姿势,都这么名正言顺。”

她指尖一转,餐刀在她手里轻轻晃了一下。

“可惜啊。”

白雪看着沈清搭在顾言肩上的那双手,眼底那点病态的占有欲终于压不住地浮了出来。

“你越这样,我越想看看——”

她顿了顿,视线转回顾言脸上,语气依旧像玩笑,却比刚才更危险。

“如果我真闹出点什么动静,他会不会放下我不管。”

餐刀在她指间停住。

没有伤人。

没有自伤。

可那种故意把危险摆上桌面的姿态,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神经绷紧。

顾言终于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玻璃杯。

水渍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痕迹。

他没有理会沈清搭在肩膀上的手,也没有接白雪那句挑衅。

顾言站起身。

动作极其利落。

他直接越过沈清,走向对面的白雪。

白雪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得逞的笑意。

下一秒,顾言的右手已经探出。

“啪。”

他一把扣住白雪拿刀的手腕,左手并指在她腕骨侧方重重一磕。

白雪吃痛闷哼,手指一松。

银质餐刀掉落在桌面上。

“当啷——”

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冷静得近乎无情。

“这家私房菜馆,一套餐具三百块。”

顾言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冷漠。

“你要是敢弄坏一把,今晚就立刻滚回北郊地下二层,接着穿你的病号服。”

白雪死死盯着他。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没有再碰那把餐刀。

顾言用最轻蔑的现实逻辑,毫不留情地踩碎了白雪自以为的绝命浪漫。

白雪死死咬住下唇,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被剥夺主动权的屈辱。

可下一秒,那种熟悉又让她战栗的“被压制”的快感席卷全身。

苍白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恼怒,随即又浮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安静。

她眼眶泛红,不仅没有再还嘴,手指反而在这冰冷的警告中慢慢松开,乖顺地垂了下去。

顾言放下手里的玻璃杯。

水渍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痕迹。

他没有理会沈清搭在肩膀上的手,也没有接白雪那句挑衅。

顾言站起身,清冷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五个心思各异、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女人,此刻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谢晚棠的常态化审查,只是京城压下来的第一座山。他们想用规则逼我们内讧、崩盘。”

顾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刚才压制局面的冷厉,多了一丝让人心安的沉静力量。

他看着眼前的几人,语速放缓:“但谢晚棠算错了一件事。她以为我们是可以被压力分化和逐个击破的筹码。”

顾言走到楚安颜身边,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极其自然地递到她手里。

“楚安颜,一百五十亿的资金盘和谢家的直接狙击,全压在楚氏资本的账面上。你扛着最重的火力。”

顾言看着这位微微错愕的资本女王,眼底透出一抹温和的肯定,“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资金你出,算法我扛。我保证,你的钱,一分都不会白烧。”

楚安颜攥着外套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的骄傲和不甘在这一刻被这句沉甸甸的承诺彻底抚平。

她咬了咬红唇,傲娇地“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刺人的话。

随后,顾言转头看向正单手拎着醉酒的苏晓鱼、满脸不耐烦的秦红叶。

“秦红叶,苏海实验室的安全底线,是你和秦家武道在兜底。”

顾言抬手,拍了拍秦红叶绷紧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绝对的信任,“晓鱼的大脑装着我们所有的核心数据,你是物理护盾,她是数据核心。护盾把核心带回去,别让她吹冷风。”

秦红叶愣了一下,原本心底那股被排斥在外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她咧嘴一笑,一把将苏晓鱼稳稳地架在肩上:“切,还用你说?有我在,阎王爷都别想碰她一根头发。”

醉醺醺的苏晓鱼在秦红叶怀里傻笑着蹭了蹭,嘟囔着:“红叶姐最好了……”

顾言的目光,最后越过桌面,落在了对面浑身长满刺的白雪身上。

白雪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死死抠着汤碗,等待着顾言像赶别人一样把她赶走。

她是个疯子,是个没用的炸弹,她早就习惯了被嫌弃。

但顾言却隔着桌子,对她举起了那杯温热的白开水。

“今天听证会上,你亲手撕开自己七岁时的伤疤,堵死了白家最后的路。”

顾言看着她,清冷的眼底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白雪,你不是随时会爆炸的麻烦。在这个房间里,你是我们刺向旧规则最锋利的一把刀。”

白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一直盘旋在脑海里、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病态暴戾,就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凭空握住、安抚。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微红,只能狼狈地偏过头去,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算你会说话。”

整个包厢的空气,在顾言这几句不疾不徐的安排下,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原本像刺猬一样互扎的五个女人,突然在顾言搭建的这个绝对安全的堡垒里,看到了彼此血淋淋却又不可或缺的价值。

没有谁是多余的,没有谁是附庸,她们共同组成了一个足以硬撼京城的闭环。

楚安颜看了一眼正在照料苏晓鱼的秦红叶,又看了一眼别过头去的白雪,破天荒地没有嘲讽,反而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顶级医美黑卡“啪”地一声拍在了苏晓鱼的口袋里。

“小师妹,拿着。数据归数据,脸也得要。”

楚安颜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长发,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各位,明天见。”

秦红叶翻了个白眼,但唇角却挂着笑,架着苏晓鱼紧随其后:“走了!回实验室熬骨头汤去!”

最后,包厢里只剩下顾言和沈清。

沈清的手还悬在顾言身后的空气中,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用一种她过去三年想都不敢想的胸襟和格局,将这群极度危险的女人收拢成了一张坚不可摧的网。

顾言转过身,走到沈清面前。

没有了刚才统筹全局的锋芒,他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沈清因为紧张而略微冰冷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你现在是个孕妇,”顾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属于丈夫的温和与无奈,“以后不用再像一只护食的猫一样,替我顶着这些人发疯。她们不是敌人,是战友。”

沈清的眼底瞬间涌上一股酸涩。

这三年来的恐惧、掌控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被卸下。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需要再用什么手段去“困住”他,因为他一直都在,甚至比她更懂得如何保护所有人。

她低下头,极其隐忍地深吸了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了顾言宽厚的手掌,轻声说:“好。我听你的。”

“走吧。”

顾言牵着她,转身往门外走去,“回家。”

夜风吹进包厢,撩起薄薄的窗纱。

桌上的红焖羊肉锅还在散发着温热的香气,灯光柔和地洒在那些空掉的酒杯上。

虽然外面的世界正有狂风骤雨逼近,但在这个被顾言亲手稳住的苏海之夜,五个截然不同的女人,已经被他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强悍的方式,紧紧地缝合在了一起。

一切,似乎都在他坚不可摧的轨道之中。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他这种毫无死角的极致掌控与护短,非但没能熄灭修罗场的暗火,反而像是一剂最致命的猛药。

此刻游刃有余的顾言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今晚这番操作,彻底喂大了这几个女人心底更疯狂、更贪婪的占有欲,也注定要让未来的他,为今晚这毫不收敛的致命魅力买下难以招架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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