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人鬼情未了（15）

　　青羽住进纪溟私宅以后也没闲着，第二天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向纪溟表示感谢。

　　纪溟受宠若惊，刚尝第一口就忍不住连连夸赞，“这可比醉乡楼的大厨都厉害呢，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

　　青羽推了推另外一盘糯米藕，“那你再尝尝这个呢？”

　　纪溟吃后若有所思，“很好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呢。”

　　青羽笑弯了眼睛，“是么，可能我做的和你以前吃的东西口感差不多吧。”

　　其实纪溟想说的是，他觉得熟悉的不是菜品，而是这个情景。

　　似乎他们前世曾是夫妻，就这样住在一起，就这样柴米油盐，就这样岁月静好。

　　但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真说了自己就成了流亡民了。

　　也说不定是自己暗自期盼的太久了，所以午夜梦回也曾经梦到过这般景象。

　　纪溟细细的看着青羽说，“你这几个菜可都复杂难做的很，就算是去大酒楼学习，也要很久才能学明白，你是怎么会这些的啊？”

　　青羽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有些随意的说，“你不知道吧，我以前为了生活接了很多任务的，到处走，到处看，居无定所。一路上碰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就顺便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纪溟好奇的追问，“比如呢，你还有什么能力？”

　　“比如啊……我能过目不忘，还有妙手回春的医术，还有妙笔丹青的绘画能力……”

　　青羽细数着她的任务技能，洛洛的声音忽然出现，“等等，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青羽笑眯眯的说，“没关系的，他听不出来。”

　　洛洛道，“那你也不能这么冒险啊，难保对方不会当真。”

　　青羽说，“你这么着急，是不是因为他就是白羽。他很容易被我影响，从而响起什么不应该的东西，所以你才更担心对么。”

　　洛洛嘟囔，“原来你早就认出来了？”

　　“熟能生巧，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再认不出来也太伤感情了呵呵。”

　　洛洛叹口气，又不说话了。

　　“青宁真是厉害，相比之下，我好像除了读书之外什么都不行。”纪溟十分认真的说，“那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做饭吧，你看我这里也没有个下人，里里外外的活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

　　“啊？”青羽忽然有点不爽。

　　她还想着让白羽多教她点东西呢，可这人怎么还带反向薅羊毛的呢？

　　她说，“你学这个干嘛，难道你还真打算一辈子留在这里不回家了？”

　　纪溟道，“那可真说不准呢。而且不管现在回不回去，我都想过以后万一成婚了，也是要搬出来的。”

　　青羽：“可你现在么年轻，他们是不可能让你分家单过的。”

　　纪溟垂下眉眼，幽幽说道，“但我是一定会出来的。我爹小妾太多了，于莲只是唯一闹得比较大、唯一让我常年吃了暗亏的，其实以前还有很多，我并不喜欢这个环境。日子过得……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青羽回忆着在纪家除邪时候，见到的那些各房各样的女人们。她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没事也不外出，真的看不出来曾经是个闹腾的人。

　　青羽还曾经疑惑过，纪员外一点也不像是整治有方的正经男人，纪夫人也不是那雷厉风行的主母，难道真是女人们思想觉悟高么？纪员外能有这个眼光？现在看来背后都是有隐情的。

　　青羽试探性的往下追问，“可是我看她们很安分，原来不是这样？”

　　纪溟道，“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是安分的，为了自己争来争去的，为了孩子争来争去，她们什么都想要。其实这也不是罪过，你也看见我娘了，性子柔和不爱动弹，从来不会计较太多，但是架不住人心太贪，得寸进尺。那会儿我也小，身体还弱，你能想象当时的纪家有多乌烟瘴气么。”

　　青羽好奇道，“但现在她们是怎么被整治明白的？”

　　纪溟想了一下笑说，“凡事总有做过头的时候，惹恼了我爹，好日子到头了，就消停了。”

　　青羽是不大信的，她估摸着大概率还得是纪溟自己动手，毕竟忍无可忍的时候就无需再忍了。

　　也许于莲和那管家的事……他也一定参与过。青羽想过，那个管家背景一般，又没有过人之处，于莲这样理智算计的女人，没有任何理由通女干，那不是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麻烦么。但他们要是一步一步被人引导着的呢？那还说得过去。

　　纪溟和纪盛这兄弟两个也是一报还一报了，于莲先撩者贱，也怪不得正房嫡出的要下死手。如果不是于莲他们弄来了鬼魂这种无从应对的东西，纪溟也许未必需要她的帮忙呢。

　　纪溟见青羽陷入沉思不说话了，也估摸着她是猜到了什么东西。他想转移话题，便用筷子戳了一下软糯的藕，嬉笑道，“所以我早就想过了，我是不会找那么多女人，把自己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所以这是暗示么？青羽跟着点了点头，“哦，那你一定是个少见的好男人了。”

　　“我肯定是啊。”纪溟眸光柔和下来，似乎下一瞬就要把什么要命的话说出来了。

　　忽然，两人同时听见外面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杂碎了似的，两人同时警惕起来。

　　纪溟低声道，“难道是我爹找上门了？”

　　这比他预计的可快多了，他估算的起码是三四天以后。

　　青羽摇摇头，她觉得可能是于家那两姐妹来找麻烦的概率更大。

　　她低声道，“我过去看看，你就在这里等我。”

　　纪溟急忙争辩，“你出事了怎么办，我要跟你去！”

　　青羽也没再劝，带着纪溟出去了，不过隐隐将他护在身后。

　　两人一路跑出门廊来，远远的就见一个穿着灰扑扑的男人，正猫着腰蹲在二道门处，不知怎么的弄翻了墙边一盆暴晒的茉莉。

　　青羽愕然，而纪溟上前质问，“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

　　“你这花土好像不太对劲啊。”那男人说着转过头来。

　　青羽瞪大眼睛叫道，“师傅？你怎么来这里了？”

　　纪溟惊讶的看了看青羽，又看看这个男人。

　　老常十分嫌弃的说，“为师压根就没走远，你这蠢丫头还留在这边儿呢，为师怎么可能放心自己跑路。我知道你离开纪府之后，还以为你会在咱家附近租住一个房子，就特意在那边等你，没想到啊，你在这儿还有个更好的住处。”

　　青羽讪讪道，“我也是没想到师傅在等我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分头行动么，谁知道师傅都不按套路出牌。”

　　老常忍不住朝着青羽呸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死丫头，就是用脚指头想想，为师都不会真的扔下你自己跑啊！行了，天色不早了，咱们这就走吧。”

　　青羽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呢，旁边纪溟就急忙跟着喊了一声师傅：

　　“去外头租住房子花销很大，环境又不好，不如就在我这边住下吧，地方宽敞又安静。师傅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同我说，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老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很是不待见的表情反问道，“你是个什么人，你叫的哪门子师傅？”

　　纪溟一点不恼，“在下纪溟，和青宁是好友，您是青宁的师傅，自然也是我师傅。”

　　老常神色变幻，紧张的冲着青羽招招手，把人拉过去说悄悄话，“丫头，你俩真是那个关系？”

　　青羽神色自然道，“不是，我也没答应他啊。”

　　老常松了口气，“那就好，纪盛那混蛋刚把你骗了，他弟弟又来，怎么想都不是好事儿。有句话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兄弟两个蛇鼠一窝，你可不能在一个坑里连续跌倒两次啊。脑子放清醒一点。”

　　青羽点头道，“我知道，不会的。”

　　那老常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你俩都不是那个关系，你跟着他在这儿住下又是怎么个意思？这是你的什么计划么？”

　　“师傅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纪溟喜欢我，想要献殷勤，咱们就住他这里住下不好么。这宅子比咱们那烧了的破草房好多少啊。”青羽说着，笑盈盈的回头看向纪溟，纪溟面露不解的歪了歪头。

　　老常心中警铃大震，苦口婆心的劝告她说，“可是我担心你又动感情啊，那小子皮囊不错，又舍得下脸皮下血本，万一真把你勾去了怎么办。要不还是算了，贪小便宜吃大亏！”

　　青羽笑道，“男人当然有好东西，师傅你不就是好东西么。再说了，师傅你也留在这儿，就在这里盯着我，我在你眼皮子底下，他做什么小动作都逃不出你的法眼，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可是——”

　　青羽再次回头看了纪溟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纪家已经给纪溟铺好了路，我会去劝纪溟入朝为官的。我还要去找怀宁侯，那就少不得要通过纪溟这条路子，所以我是不会走的。”

　　一旦涉及报仇的问题，老常也就不好再劝了，他一咬牙道，“行吧，老子可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就是来给你还债的。”

　　青羽安抚道，“哪有的事，咱们师徒相遇这可是天大的缘分，以后师傅养老还得靠我呢。”

　　老常嫌弃的斜了她一眼，很是不情愿的同意住进来。

　　这让纪溟稍显紧张，这人是青羽的师傅，那也就相当于大半个老丈人的身份，他自然是想好好表现的。

　　不过老常总是故意冷着脸，防贼似的紧盯着纪溟和青羽的一举一动，这让纪溟无从下手，而且做什么都不自在。

　　当天夜里，青羽偷偷去给纪溟送个宵夜的功夫，老常就鬼一样冒出来了。纪溟手捧着小碗，像是被抓到了犯错的孩子似的无措。

　　老常瞪了纪溟一眼，然后冷着一张脸将青羽单独叫来自己房间里。

　　纪溟估计着老头又是想和小徒弟说他坏话，不过也毫无办法。

　　……

　　青羽跟着老常进入卧房内，只见屋里点燃了十七根白蜡烛，围成一圈。老常点燃蜡烛，烛火摇曳，在墙上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青羽心下明白了，跟着老常在白蜡烛中间坐下来。

　　师徒两个盘膝对坐，在他们中间铺上一块方方正正的红布，布上再放一个刀工粗糙的小木偶。

　　老常看着青羽，低声道，“丫头，你虽然是学会了傀儡术，但那只是皮毛。一旦傀儡距离远了，便不能更好的随你心意做事了。

　　真正要做到灵活运用傀儡，其实还是自己的魂魄更加合适，只有自己和自己，才是真的心意相通。只是魂魄分离是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注意，傀儡被破坏了，就会伤及自身。而且无法复原。”

　　青羽点头道，“那要是被伤了，会怎么样？”

　　老常说：“伤轻的话会得失魂症，后果你也清楚。若是严重的话，你可就变成疯子傻子了。”

　　青羽心里有数了，“师傅放心，我会小心的。”

　　老常眉头紧锁，川字型的褶皱在烛火下刀劈斧凿一般，“我知道你想复仇，但还有别的方法。你不是说那纪家小子对你一心一意么，不如再利用利用。万一他能行——”

　　青羽幽幽说道，“师傅啊，对付死人我可以，但是对付活人，我真是不在行。而且我也不想在复仇这件事上冒险。一旦失败，可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老常一听就不再劝了，他闭上眼，双手结印，“那随我念口诀，心神分离，将意念注入傀儡。”

　　“是。”青羽也随着他动作一起。

　　随着咒法生效，屋内开始阴风四起，接连吹灭了那微小的火苗。

　　房间内陷入黑暗当中，但是很快，火苗重新自燃，只是火光变成了绿色的。

　　诡异的光影仿佛实质性的粘稠的绳索，在空中飘荡起来。红布上的小木偶动了动，忽然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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