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刃墙

而就在骑兵司发起第一次集群冲锋的同一时刻，重甲司也从侧面冲入正进攻营门的绿营兵人潮，此刻正杀得性起。

此时阎虎铁面具后的呼吸粗重如牛喘，每一次吐气都在铁面具内侧凝成一层温热水雾。

他已不去数自己砍翻了身前多少个清兵，也不去看脚下踩的是泥浆还是尸体。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手中的斩马刀，眼前的敌军人潮，还有跟在自己身后那五百多铁甲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这些铁甲兵是从全军数千战兵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身高、臂力不足的都有极高要求，甚至需得披挂两层铁甲跑完三里地，否则无法通过考核。

入选的每个人都是赤武营中乃至整个重庆区域最强壮高大的那一拨，个个肩宽背厚，胳膊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

他们每个人身上至少披着两层铁甲，而主将阎虎在两层铁甲下，内层还衬着一层贴身棉甲，三层防护叠在一起，从头到脚裹得像一座移动的坦克。迎面所来的敌军刀砍不进，枪刺不破。

五百余人排成楔形突击阵，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清军侧翼缓步碾杀进去，每一步都踏得势如破竹。

暴雨砸在他们铁甲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顺着甲片边缘哗哗地往下淌。

远远眺望，那不是五百多人，而是一大片正缓缓移动的刀刃铁壁。

进攻营门的清军绿营兵人潮本就正与赤武营步兵搅杀作一团，却没想到从侧面冒出这么一支全铁甲的敌军。

前排的清军绿营兵本还在军官指挥下拼命往前挤，忽然感到侧面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

随后便听此起彼伏的惊恐哀嚎和惨叫炸开，侧面那些绿营兵直接被铁甲兵用肩膀硬生生撞倒大片，随即便是斩马刀如雪花般起起落落，不断砍杀眼前一切。

一个绿营兵被阎虎身旁的铁甲兵用肩甲撞在胸口，摔倒在地又被踩踏，肋骨当场断裂，倒进人堆里，又带倒了好几个同伴。

另一个绿营兵举刀朝铁甲兵的头盔猛劈，刀锋砍在铁盔上溅起一溜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那铁甲兵却只是头歪了一下，反手一刀便将他连人带刀劈开在泥浆里。

清军军官们魂飞魄散，他们不是没听说过明军重甲兵的传闻，荆州大战后，心有余悸的赵良栋对这些敌人很是惊叹。

洪承畴中军亲兵营逃回来的兵更是说得绘声绘色。

什么“明军铁人军刀枪不入”“个个都是丈二金刚”，传言在西南不断传播，当时他们还以为那是败兵为自己的溃逃找借口，夸大其词。

如今亲眼见到这些浑身包裹在铁甲中的巨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刀山般碾过来，他们才知道那些传闻不仅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轻了。

几个反应快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召集所有能召集的兵力，试图将周围的长枪手、刀盾手甚至弓箭手全部顶上去，想用人数的优势挡住明军铁甲兵的碾压冲杀。

但迎面而来的铁甲洪流似乎无可阻挡，长枪捅过去，枪尖在铁甲上打滑，只在甲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腰刀劈过去，刀刃崩了口子，铁甲兵却只是晃了晃肩膀便继续往前碾。

而铁甲兵手中那些长柄斩马刀和破甲锤每一次落下，都至少有一个清兵惨叫着倒在泥浆中，或被劈开肩胛，或被砸碎头颅，或被拦腰斩成两截。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阎虎冲在最前面，他身披三层甲胄，最外层是那套精铁打造的亲王甲，甲片厚实紧密，来自某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中间一层是锁子甲，细密的铁环扣得严丝合缝；最内层是贴身棉甲，既能缓冲钝器冲击，又能防止铁甲磨破皮肤。

三层甲胄加在一起足有六七十斤重，寻常士兵穿上恐怕连走路都困难，但阎虎披着这身铁壳子冲锋陷阵却如履平地，仿佛那几十斤铁甲不过是多添了一件棉袄。

面对迎面刺来的长枪他根本不躲不闪，任由枪尖刺在胸口的铁甲上，便听“铛”的一声脆响，枪尖在甲面上打了个滑，偏到了腋下，在亲王甲上刮出一道火星。

阎虎反手一刀，斩马刀的刀锋从那长枪手的肩头斜劈而下，连人带枪杆一起斩断。

鲜血喷了他一身，又被暴雨瞬间冲刷干净。左边又有两个清兵挥刀扑来，阎虎侧身用肩甲硬接了一刀，火星四溅中他毫发未损，反手一记横扫！

斩马刀带着一道冷厉的弧光，眼前人头飞上半空，断颈中喷出的鲜血在暴雨中绽开一团猩红血雾。

杀开一条血路后，阎虎猛然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面清军的旗帜。

雨幕中他也辨认不出那面旗帜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字，也不清楚旗下站着的究竟是个什么品级的官。

或许是参将？或许是个总兵？

但他也懒得分辨，他只认得清一件事，那面旗帜比周围所有的旗帜都要高出一大截，旗杆上还镶着银色的枪头，周围的清军簇拥在旗下，队形比别处都要密集，显然是个有分量的目标。

认准目标后，阎虎如同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巨熊，他大吼一声，将斩马刀举至胸前，刀身平贴在前臂上，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那面旗帜猛冲过去！

斩马刀在他手中大开大合地横扫，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空的呼啸，仿佛任何物体都难以阻挡。

挡在他前方的清军绿营兵们本来还在勉强维持着阵型，突然瞧见一个浑身浴血、铁甲上挂着碎肉和布片的杀神朝自己这边狂冲过来，刀光在雨幕中翻飞如雪，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惨叫连天。

其后更是越来越多武装到牙齿的铁甲兵尾随而来，跟着那明将身后不断砍杀。

绿营兵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有人丢了刀转身就跑，还有人想跑却被身后涌来的同伴挤得寸步难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斩马刀又带着无数把斩马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人潮裹挟着他们，他们无法脱身，只能平白无故地成了阎虎和其身后铁甲兵的刀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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