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亚瑟的来信
包裹送到的时候，宋氏大楼刚刚遭遇了第三次网络攻击。
前台小林抱着那个贴满海关标签的国际快递，从一楼安检口跑上来，脸色发白。
“宋总，巴黎来的。”
宋晚默正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楚夜递过来的实时监控数据，过去两小时内，有七个境外IP同时对宋氏的服务器发起渗透，全部来自同一个加密节点。
顾家在试探他们的防线。
宋晚默接过包裹，没有立刻拆。
“扫描过了?”
“扫了三遍。”小林说，“X光、金属探测、生化检测，全部安全。但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寄件人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手写的收件地址，您的名字，还有‘亲启’两个字。”
宋晚默翻过包裹，看到那行黑色墨水写成的字迹。
笔锋工整，每一笔都带着克制的优雅。
她的手指在“亲启”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林离开后，宋晚默把包裹放在办公桌上，拿起内线电话。
“楚夜，过来。带设备。”
三分钟后，楚夜抱着便携扫描仪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白薇。
“又有可疑物?”白薇问。
“不确定。”宋晚默指了指桌上的包裹，“巴黎寄来的，时间点太巧。”
楚夜架好设备，对包裹进行第二轮深度扫描。红外成像显示内部结构，没有电子元件，没有异常化学反应，只有纸张和植物纤维。
“安全。”楚夜说，“但是……”
她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一个细微的波动曲线。
“包裹外层有微量的追踪粉末残留，是军用级别的。有人想知道这个包裹到了哪里。”
宋晚默盯着那条曲线，冷笑。
“顾家?”
“八成是。”楚夜说，“不过粉末已经失效了，可能是在海关转运时被紫外线照射破坏了。他们追踪失败。”
白薇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看包装。
“寄件地址是巴黎第八区，那是高档使馆区和老牌贵族聚集地。能住在那里的人，不是一般人。”
宋晚默拿起裁纸刀，划开封条。
牛皮纸剥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束花。
黑色的玫瑰。
是纯粹的墨黑色。
花瓣被精心保鲜处理过，每一片都完整，边缘微微卷起，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宋晚默盯着那束花，呼吸停了一拍。
白薇和楚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她们看见宋晚默的手指，在触碰到花茎的瞬间，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第二样，是一封信。
手写的英文，钢笔字迹，每一个字母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纸张是欧洲那种厚实的手工纸，边缘有细微的纹理。
宋晚默把信抽出来，展开。
开头只有两个字。
小默。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两个字，她已经七年没有听到过了。
只有母亲用过这个称呼。
她的手指扣紧信纸边缘，指节泛白。
白薇注意到她的异常，上前一步。
“宋总?”
宋晚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读。
“你的母亲曾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她离开后，我用了七年时间寻找她留下的东西。现在，我找到了一半。另一半，在你脚下。”
“请保护好你自己。”
“黑玫瑰在法语里的花语是‘绝对的忠诚与不可能的爱’。这是你母亲很喜欢的花。”
“我欠她一个道歉，也欠你一个真相。”
“等你准备好了，来巴黎找我。”
落款是两个字母。
A.L.
宋晚默把信读了三遍。
每一个词都扎进她脑子里。
她慢慢的把信放在桌上，在椅子里坐了很长时间。
她没有哭。
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束黑色的花。
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那种黑有深度，并不沉重。
楚夜小心翼翼的问：“要我查一下这个A.L.是谁吗?”
宋晚默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天空是一片深红。
“不用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知道他是谁。”
白薇和楚夜对视一眼，都没有追问。
宋晚默转过身，拿起内线电话，按下秦龙泽的分机号。
“过来一下。”
三分钟后，秦龙泽推门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黑玫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
宋晚默把信递给他。
秦龙泽接过去，低头看。
表情没有变化，但宋晚默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很快，他把信放回桌上。
“亚瑟·洛朗。”他说。
宋晚默看着他，“你认识他。”
秦龙泽点头，“你母亲在法国留学时认识的。他们共同研发了那套工艺的理论基础，就是图纸背后的学术框架。你母亲回国后，把理论变成了实践，形成了那半张图纸上的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亚瑟手里有理论框架，你母亲手里有实践成果。两个人约定，等都完成之后，合并。”
“但你母亲出事了。”
宋晚默沉默了几秒。
“那他在东南亚建的那些设备呢?”
“他在用理论框架反推实践成果。七年了，没有成功。他需要你母亲留下的那一半，实验数据和X配方的核心元素。”
宋晚默看着桌上那束花，问了下一个问题。
语气很平，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她接下来所有的决策。
“亚瑟，值得信任吗?”
秦龙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母亲信任他。”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你母亲也信任过很多人，包括那些最后背叛她的人。”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
这是秦龙泽第一次对宋晚默坦承，自己无法给出确定的判断。
宋晚默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她把那束黑玫瑰挪到了窗边，靠着玻璃摆放。
外面的夜光透进来，那些黑色的花瓣在光里有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被保存在时间里的东西，还没有消失。
她在花旁边站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
白薇和楚夜都没有说话，秦龙泽也没有。
他们都在等她做决定。
宋晚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楚夜。”
“在。”
“做语义分析。从用词习惯、句式结构、标点符号，所有能提取的细节，都给我找出来。”
楚夜接过信，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她先用扫描仪把信转成电子版，然后调出语言学分析软件，一个词一个词的拆解。
二十分钟后，她抬起头。
“宋总，有几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宋晚默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说。”
楚夜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她标注过的分析结果。
“第一，他说‘我找到了一半’。”
“第二，他说‘另一半在你脚下’。”
“第三，他知道你的进度，知道你的办公地址，却没有主动联络秦龙泽，而是选择直接写信给你本人。”
楚夜停顿了一下，看向宋晚默。
“这意味着，亚瑟在某种程度上，是把你当成这件事的主导者来对待的。”
她把笔记本电脑推回去，补充了最后一句。
“这个人，选择了站在你这边。”
宋晚默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标注的词语，嘴角有了一点弧度，神情轻松下来。
“还有吗?”
“有。”楚夜翻到下一页，语气变得凝重，“信里还有一句话，提到了‘意外变量’。”
楚夜抬起头。
“亚瑟说，宋清在最后阶段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变量，那个变量改变了一切。她把它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一个只有一个人能找到的地方。”
办公室里，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白薇皱起眉头，“最安全的地方，是指陆氏地下的工坊吗?”
“不是。”秦龙泽说，“如果是工坊，宋清会直接说实验室或者工作间，不会用这么抽象的表达。”
他看向宋晚默。
“她说的‘最安全的地方’，是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理解的概念。”
宋晚默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束黑玫瑰。
花瓣在夜光里安静的存在着，没有凋零的迹象。
她想起了那半张图纸，以及上面那个她从未看懂的符号。楚夜曾说，那是宋清为‘那个人’设计的标记。亚瑟信中提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也与此有关。两个月前她第一次看见这张图纸时，母亲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
“晚默，有些东西，只有懂的人才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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