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陆氏内部的倒戈

顾长明离开云顶阁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消息传回来时，宋晚默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的茶。秦龙泽把会面的录音转给她，只加了一句：他开口求和了，被我拒了。

她把录音从头到尾听完一遍，放下手机。顾家在主动收缩。

宋晚默拨通了白薇的电话。

“六份意向书，提前行动。”

鼎石信托的到期日只剩三天。陆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第七分钟跌破净资产，大盘上的折线直直向下，没有反弹的迹象。市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抛售。

白薇的办公桌上放着六份文件，签名处空着。六名陆氏在任高管的名字，分别出现在她手机通讯录里，全部标注了会面时间。

第一个约见在上午十一点，地点是远离陆氏总部的一家连锁咖啡馆，靠窗的角落。对方提前了十分钟到。

西装是去年款，领带结打得有些歪。他坐下来，右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裤腿侧缝轻微的抖动。

“我加了杠杆。”他开口，没有寒暄，声音比正常低了一半，“去年底入场，补仓的钱全亏进去了，还倒欠经纪商三百多万。”

他停顿了一下，再说出来的话更轻了。

“我的房子也压进去了。”

白薇把意向书推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文件，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接过笔，在签字处落笔。笔尖在末尾停留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二个约见在午后两点。对方进来时，脸色灰败，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坐定，把一张薄纸推过来，没有开口。

白薇低头看，是经侦部门的调查传票。

传票上列明的涉案事项是一笔海外交易，交易对手方的名称指向江辰川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我只是照指令走的账。”他声音干涩，喉咙发紧，“以为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白薇翻了翻传票，没有抬眼。“现在知道不是了。”

他没有回话，翻到意向书最后一页，在签字处按下笔尖。他的手没有抖，但整张脸紧绷。

第三个约见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进来时，手里夹着一个信封。信封边缘被攥出了褶皱。

“有人寄了这个给我。”他把信封推过来，声音很轻，“匿名的。”

白薇戴上手套，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是一叠黑白打印的照片，画面清晰。照片里是十年前的一个房间，其中一人背对镜头，另一人侧身接过塑料袋。后者虽然年轻，但轮廓依然能辨认出就是坐在白薇对面的男人。

他的脸没有血色。

“那笔钱，追诉期过了。”他声音沙哑，“但如果这东西出去……”

白薇把照片收好，检查信封内部，动作忽然停下。

她把信纸取出来，平铺在桌上，对着光线换了个角度，凑近去看。

信纸右下角，有一个由纸张压纹形成的极小凸起印记。若非光线角度正好，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那是一朵鸢尾花的轮廓，细小，花形清晰。

白薇拍下图像，发给楚夜，附了一句：查水印来源。

楚夜的回复很快。

她用高分辨率扫描将图像放大，调出专项纸品数据库比对，最终锁定了一个具体地址。

巴黎第八区，一家名为“Le  Scribe”的文具店，有上百年历史，专做手工纸品，只供应固定客户，不对外批售。

楚夜补了一条：这家店是亚瑟·洛朗的家族产业。他祖父辈起就在用这家店的纸。

白薇把截图扔进工作群，没有加任何注释。

宋晚默看到消息时，正站在落地窗前。

她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是陆氏总部所在的区域，灯火还亮着。

亚瑟。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邮件，也未主动联络任何人，甚至没有通知她。

他只是知道这件事里哪一步需要人推，然后就出了手。

他用一张带鸢尾花水印的信纸和一叠照片，迫使一名高管前来谈判。

宋晚默握了一下手机，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封信，以及秦龙泽说过的话，你母亲信任他。

现在，她有点明白那种信任是怎么来的了。

就在她以为只剩等待时，楚夜的通话接了进来。

“宋总，有情况。”楚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监控鼎石资本交易动态时发现，顾家那边的系统在过去两小时内，对陆氏内部的大宗询价动向发出了预警标记。等级在上升。”

宋晚默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们察觉了？”

“还未确认，但预警等级在持续升高。”楚夜说，“按这个速度，如果他们定向核查，最多十二个小时就能摸清方向。”

宋晚默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第四、第五、第六份意向书，原定明天分批签署。

她拨通白薇的电话，只说了一句：“今晚，全部签完。”

白薇那边沉默了两秒，“时间来不及安排”

“给他们一个小时。”宋晚默说，“去顾家那边坦白，还是来这里签，让他们自己选。”

当晚，三份意向书在不同地点陆续落款。

第四个高管在酒店大堂签了字，西装没换。白薇看到他手边的行李箱，判断他原本打算连夜跑路。

第五个在自己的车里，引擎没有熄火。他用仪表盘当写字台，签完直接把笔还给白薇，踩下油门就走了，一句话没多说。

第六个在白薇到达前已经等在约定地点，见面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你们会来。”

六份意向书，在当晚零点前全部签妥。

接下来五天，市场上没有出现任何相关信息。

没有公告，没有竞价，没有媒体跟踪。全部通过大宗交易通道和场外协议完成。白薇的团队在每份协议签署前，把所有容易被对方利用的法律条款逐一排除。楚夜在后台实时盯着每笔股权过户的进度，到账时间精确到了分钟。

第一天，两名高管的股权完成转让登记。

第三天，第三和第四份协议当日过户。

第五天清晨，最后两笔交易在交易所开盘前同步完成。

六名高管，十八个百分点，全部到手。没有一条信息提前泄露出去。

会议在当天下午召开。

白薇把最新的股权结构图投上屏幕，宋氏的持股比例那一段已经越过了最高的刻度线。

“26%。”她说，“江辰川的股份是28%，全部处于司法冻结状态，无法行使任何股东权利。从实际可行使权益来看，宋氏现在是陆氏集团的第一大有效股东。”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出了一口气。

白薇翻到下一页，语速没变。

“但距离51%的绝对控股，还差25%。”

“江辰川那28%的冻结股份，是双方争夺的焦点。冻结期限未定，司法程序可能拖延，也可能很快，没有人知道确切时间。但只要宋氏掌握26%，对方任何重大决议都可以进行干预。”

她合上文件夹，没有再加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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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傍晚六点结束。

人陆续散去，会议室的灯光调暗。

宋晚默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陆氏总部的楼，一层层熄着灯，顶层还亮着几盏，把玻璃幕墙映成淡淡的黄色。

“母亲，”她声音极低，几乎只是动了动嘴唇，“我离拿回你的东西，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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