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前朝遗泽

为了不冻着两个孩子，沈济初早就打算改造卧室，这次翻修院子，就一并弄了。

不过她给鲁工匠图纸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将火炕推广出去。

梁大夫震惊的看着沈敬哲屋里的大炕，“这……您这是已经盘上了？”

“什么盘上了？这玩意儿就是初初弄出来的！也不知道哪个沽名钓誉之辈竟然如此不要脸，连这种功劳都要抢！”顾衍早就憋不住了，一顿输出。

梁大夫愕然的看着沈济初，“这是沈姑娘弄出来的？”

不过看沈姑娘家这个炕，的确不像是最近几天才弄上的，也就是说在那位老大人的法子出来之前就有了。

“谁先弄出来的都没关系，能为百姓带来便利就是好东西。”沈济初倒是无所谓，只是心里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不过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她也并没在意。

顾衍闻言不乐意了，“那能没关系吗？初初你不知道，那些前朝余孽心大着呢，之前都不冒头，这次突然如此高调，也不知会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那位老大人是前朝余孽？”沈济初拧眉。

顾衍颔首，“虽然我们没有证据，但八九不离十。”

不管哪个朝代，读书人都会有优待，那位前朝的老大人是一位大儒，从前就声名显赫受人尊敬。

如今再加上火炕，那在整个北方恐怕都要被供起来了。

“那他们会利用这件事做什么伤害百姓的事吗？”沈济初问道。

顾衍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们这样高调，多半会搞事。”

沈济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若是真出事，你再来找我。”

“找你？”顾衍愣了下，而后惊喜的看着她，“初初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为自己正名？”

沈济初迟疑道：“如果梁大夫说的火炕跟我在塞外搭的一样，那我就能证明这东西是我先做出来的。”

毕竟当时她做的时候并没解释火炕内部结构的原理，但凡那位老大人不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就不可能说清楚。

“老朽也不知道那火炕的具体结构，不过沈姑娘若是想知道，倒是可以派人打听。”梁大夫立刻道。

沈济初摇头，“那倒不必，真的假不了，假的永远也真不了。”

几人都沉默了，片刻后，梁大夫告辞离去。

然而，不过是第二日，顾衍就气呼呼的跑来找沈济初了。

“初初，果然啊！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吗？说什么‘前朝遗泽，岂是当朝暴发之功能比肩’！”

顾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脸都气红了，“那火炕明明是你教给落雁镇那些人的，怎么就成了前朝的人做出来的了？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沈济初坐到他旁边，神色平静，“落雁镇的消息传到北疆，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嘴，谁也说不清。

火炕这种东西，只要有几个人会做，很快就能传遍整个草原，在传播的过程中，源头被有意无意地替换掉，也很正常。”

毕竟她当时研究火炕的初衷只是想让落雁镇的人过个温暖的冬天，并没有想过要以此谋利。

“正常？”顾衍瞪大了眼，“有人冒领你的功劳，你就这么算了？”

“那不然呢？”沈济初反问，“你去街上喊一圈，说火炕是我沈济初发明的？”

顾衍噎了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站在大街上喊“火炕是济初堂沈姑娘发明的”，路人多半会觉得他疯了。

谁会相信一个女大夫能发明出这种东西？

在那些士绅眼里，只有前朝德高望重的老臣才配得上这种名望。

“可是……”顾衍不甘心，“就这么便宜了那些前朝的人？”

那些人明显在以此收买人心，长此以往，肯定会动摇大盛的根基。

沈济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火炕这东西，不管是谁发明的，老百姓能用上就是好事。

我当初教周老板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冬天少挨冻，不是为了给自己树碑立传。”

顾衍看着她的侧脸，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是大气，这样的功劳都没想着抢回来。

不过他怎么舍得让她吃亏呢？之前初初不是还说过，她有办法证明是她自己做的吗？

顾衍眼珠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见他不再那么生气，沈济初忽然开口，“这件事先放一放，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空着的花圃上，“济初堂打算做一些日化产品。”

沈济初把今天试做的护手膏和面脂的事简单说了，“护肤品、日用品，这些跟医药是天然关联的行业。

济初堂的名声已经有了，用这个品牌卖日化产品，消费者的信任成本会比别人低很多。

同样的东西，别人卖需要花大力气吆喝，济初堂卖只需要往柜台上一放，就有人愿意试。”

“这些我不懂，你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吗？”顾衍问。

沈济初微微一笑，“不是找你帮忙，是想问问你，忠勇侯府要不要在这份生意中参一股？”

“咦？我们府上？”顾衍愣了下，随即认真思索。

许久后，他才抬头道：“我爹不方便直接参与进来，但目前我可以，不过我也不敢保证我什么时候会有官身。

新朝初建时，皇上特地颁布了一份诏令，有官身的人不可经营店铺。

所以若是你想的话，我可以让我二姐加入进来。”

“你二姐？”沈济初想了想，点头道，“行，只要能代表你们侯府就成。”

顾衍咧嘴一笑，“那肯定的，我二姐可是我爹在我们几个中最喜欢的。”

所以他二姐今年二十一了还没成亲，因为他爹觉得除了萧绝那样的，没人配得上。

“好，那这件事你先回去跟侯爷说说。”沈济初颔首，很快又道，“不过咱们还得找个办日化作坊的地方，不能在居民区。”

日化用品哪怕没有用化学品调配，在制作过程中也会产生一些难闻的气味。

顾衍想了想，“城西有一片空地，原来是军中的马料场，后来搬走了，那地方够大，离居民区也远，我跟我爹说一声应该能拿下来。”

“行，那这件事也交给你和周掌柜对接。”沈济初没什么意见，“我近期可能会更多的参与军医营编纂的医典，生意上的事都是周掌柜负责。”

顾衍自然满口答应，顾衍起身告辞的时候，沈济初把他送到院门口。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济初站在门槛里面，身后是院子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怎么了？”沈济初问。

顾衍摇头，笑了笑，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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