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报个名，我欠你个人情——」

「这辈子，哥还你。」

弄堂的路灯坏了半边，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我往前走了一步，绕过他。

「我去找过街道办了。通知书不能转让。你不去的话，算逃避，档案记一笔。」

「你自己掂量吧。」

身后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闷响。

哥三天没回家。

妈急得到处找人，最后在他一个工友家里找到的。

喝了三天酒，眼睛通红。

回来那天正好是周三，下乡报到的截止日期是当周周日。

还有四天。

妈做了一桌子菜，把爸和大姐都叫回来了。

全家开会。

饭桌上，妈先开口。

「建国去乡下，咱们家就完了。」

「他一个月十八块钱工资没了，你爸那个月三十二块钱的退休工资，养不了全家。」

「小红的工资要交一部分给厂里伙食，剩不了多少。」

「小敏不工作不挣钱，还要吃家里的。」

每一句都在说钱。

上辈子也是这么算的账。

她接着说。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

「建国不能去。」

「小敏——」

「妈。」我放下筷子。

「街道办说了，通知不能替。我也不会去主动报名。」

「这件事没有商量。」

妈的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

爸突然开口，声音很大。

「那你在家吃白饭？」

全桌安静了。

爸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不替你哥去，也不找工作，还花八分钱买本子？你当我不知道？」

他把我下午那个作业本从兜里掏出来，拍在桌上。

翻过我的包。

「往后你在这个家，就按临时人口算。供你吃饭可以，学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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