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失守

陶栀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路渊，整个明礼高中的风纪委员长。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秩序和权威。

而作为模范班级的A班，更是被他管得如同军营一般，就连课间走廊里的喧哗，都比别的班级低上几个分贝。

据说宣传照的拍摄，路渊坚决不肯答应，也有这层原因在。

对他来讲，这不仅是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更是将自己置于聚光灯下，成为他人无聊的谈资，平白折损他一手建立的威严。

望着这个差一点就要成为她拍摄搭档的少年，陶栀的眼神闪烁几下，晦暗不明。

那个叫姜离的女生，竟和他是一个班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

众所周知，路渊最忌讳早恋，并对他们班女生的课外交往管得尤其严。

如果让他知道，姜离在广播社里和男生走得很近，甚至有些暧昧不清……

思绪间，一个穿着高二年级校服的男生小跑过来，弯下腰将那个停在她脚边的球捡起，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道了句谢谢。

一个简单的计划，已在脑海中勾勒成形。

陶栀的嘴角勾起一个微笑，轻声回了句“没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调转方向，跟在那个男孩身后，推开了运动场边那扇沉重的大门。

夏末秋初的球场，热浪依旧蒸腾。

少年们在草坪上飞奔，呼喊声、追逐的笑闹声，混杂着足球传递时的闷响，惹得麻雀都只敢呆在电线杆上，生怕被吵到。

而在这片喧闹的绿茵场中，球门前的那道身影，却格外清冷。

路渊穿着件黑色的运动短袖，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的手上戴着一对不知什么球队的守门员手套，身姿笔挺地站在球网前，气定神闲。

球在不同颜色的队服间飞快传递，不一会儿，就逼近了球门前。

对面那队的前锋看准机会，一个晃身，就过掉了两名后卫。紧接着，一脚势大力沉的抽射，足球直奔球门死角而来——

“啊？这都没进！”

“路哥！你能不能回去学习？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就是！今年体育节，求你们A班别太过分行吗？”

刚被晃过的那名后卫捧腹大笑，冲着前锋喊：“没用！你不如跪下来求他给你放水呗！”

只见路渊只是简单地向侧方跨了一步，身体舒展，轻而易举就将那记刁钻的射门稳稳接下。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好像这番操作，再平常不过。

他将球放在地上，后退两步，将球开向中场。球门的不锈钢框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娇美的声音：

“风纪委，你守门也这么厉害啊。”

路渊闻声侧目，对走近的陶栀淡淡点了下头。连一句“谢谢”都懒得说，好似对此类恭维早已习惯。

他收回扫过她的目光，视线却忍不住越过她的肩膀，朝着操场入口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像是在寻找什么。

对于风纪委的高冷，陶栀早有耳闻，因此倒也不算意外。

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故作好奇地问：“你们A班的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呀？看你那天试镜时的脸色，好像很累的样子。”

——林羽萱和姜离，今天又没来。

路渊的内心闪过这个念头。

他已经观察好几周了。

同样是体育课，只要是周二下午那节，这两个人就必定会出现在操场边的观赛区，要么捧着奶茶，要么分食一根雪糕。

他在专心守门，她们俩在那哈哈大笑，扰他耳根清净，烦不胜烦，简直像两个出来郊游的小学生。

而除此之外的其他几节体育课，不管天气多好，他都没见她俩下来过。

林羽萱就算了，她人很乖巧，学习也上进。她会出现在体育场，八成也是被姜离硬拉下来的，他对她很放心。

可她那个整日给他惹事的同桌，现在又是干嘛去了？

路渊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远远眺望着，盯着足球在谁的脚下滚动，嘴上随意回道：“还好吧。”

对于女生的搭讪，他自有一套人机回复来敷衍。

嗯、哦、是、还好、知道了……一般就这几个词里面，随便选。

能超过三个字，都算得上是破例。

陶栀笑了笑，并没有因为路渊的敷衍而知难而退。

她装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我们广播社最近新招了个A班的女生呢。看着倒挺闲的，每次社团活动都没落下。我还以为A班学习会很恐怖，看来也没我想得那么紧张嘛。”

听到这句话，路渊正盯着足球的目光突然一顿。

可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对面的攻势已经反转。A班几个后卫没能追上对面那个小个子前锋，这一次，足球在空中迅速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滚入了球网。

“爷们牛不牛逼！”

攻破球门的少年兴奋地跑到场边，摆了个C罗庆祝的标志性动作：“Siuuu——！”

“我靠！路哥你真放水啊！”队友哀嚎。

听着球场上少年们的瞎嚷嚷，路渊非但没有因为失手而懊恼，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把球从球网里捞了出来，抛给一个跑过来的男生。这才回过头，重新看向身边的陶栀，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带上了一丝探究。

他问：“她又怎么了？”

——为什么是“又”？

陶栀没明白，但这并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她很快接话：“也没什么，就是我们社团最近招新，搞了个广播剧的企划活动。我看她……好像很喜欢跟社团里的男生一起配音，玩得挺开心的。”

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路渊这才认出，这好像是广播社招新试镜时，高三年级的那个女生。

但是当时他被逼着拍照，心情奇差，烦得连这人叫什么名字都没注意。

此时听了这番话，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又没来操场，原来是搞社团去了。

不过，她最近的年级排名确实升了不少，人瞅着也没刚来A班时那么叛逆了。

算了，她爱玩就玩吧，只要别耽误正事。

将目光重新聚焦于远方的球场，路渊淡淡道：“知道了。”

“知道了”又是什么意思？

路渊不是一向要求最高、管得最严吗？

怎么听上去对她说的那番话，毫无波澜，反而习以为常似的？

陶栀心里有点犯嘀咕。难不成，A班的那群学霸，个个都跟姜离那样，课外玩得都很欢？

她正琢磨着，路渊却又问：“她跟谁一起配的？”

这个问题正中陶栀下怀。她立刻答道：

“就是你们年级的，要拍宣传照的那个池钰。他们俩搭档，配合得特别好呢。”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路渊的眉心忽然蹙了一下。

本只是随口一提，怎么又是他。

她为了给他找替补，推举的，也是池钰……

这两个人，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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