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靠近

四十五度仰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姜离欲哭无泪，还真不是在装文艺。

——她的伞，丢了！

今天一整天都阴雨连绵，晚饭时，雨势更是大了几分。

她撑着伞来到食堂，很自然地将湿漉漉的伞收拢，放在了食堂外廊的铁桶里。

或许是她那把红格子伞太过大众，被人匆忙间拿错了；又或许是哪个没带伞的缺德鬼，抱着侥幸心理，随手顺走了。

总之，她现在两手空空，只得淋着雨回去了。

姜离在心里把那个不知名的小贼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眼睛却不住地往食堂门口瞟。寄希望于能有个路过的同班同学，发扬一下友爱精神，捎她一段路。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半个认识的人。

倒是遇到了几个A班的男生。他们压根就没带伞，站在廊下呼喊几声，几人便嬉笑着勾肩搭背，嗷嗷叫着，一头扎进雨幕里，头也不回的比谁跑得更快。

望着哥几个潇洒而又狼狈的背影，姜离都有点犹豫了。

她心想，要不……干脆也这么冲回去算了？

反正淋湿了，也就是打几个喷嚏的事。要是能感冒一场，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医务室看病，然后躲在病床上玩手机，逃掉晚自习的物理测验。

就在她权衡利弊，几乎决定，干脆就这么淋回去时——

“你在等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却并非从身后的食堂门口传来。

姜离一个激灵，立刻从那些幻想中惊醒。

循声望去，整个人都愣住。

几米开外的雨帘之中，路渊手持一柄黑色的长柄伞，静静站在她面前几步的距离。

那双漆黑的眼瞳凝视着她，沉静得如同雨夜深潭，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不露半分情绪。

“没、没有。”

好不容易等来一位认识的，偏偏是她最想绕道走的那一个！

姜离的内心瞬间纠结得像一团乱麻。想开口让他捎自己一程，又觉得这行为，无异于主动把脖子伸到甲方铡刀下，实在不敢。

就在这时，屋檐上积蓄的雨水终于不堪重负，凝成一股水练，“啪”的一声，重重打在他的伞面上。

水珠爆开，冰凉的水花四散飞溅。姜离躲闪不及，被扑面而来的水汽惊得忙用手挡住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她像受惊的猫一样躲开，沉默地将伞往前递了一些。伞面倾斜，阴影瞬间笼罩了她的头顶，隔绝了飘飞的雨丝。

“那走吧。”

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他没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叫她过去，仿佛这事十分顺理成章。

姜离有一瞬间是想拒绝的。

但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拒绝的借口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小步挪了过去，挤进伞下，对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领导善心大发，她可不能不识抬举！

而且……姜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上次放假碰巧遇到他，不也挺正常的吗？

她紧张了一路，最后不也无事发生吗？

甚至还莫名其妙坑了他一笔钱。四舍五入，她还赚了七十块钱呢……

想到这，姜离稍稍安下心。

她抬起头，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雨伞隔绝了天光，伞下的光线有些昏暗。

路渊的侧脸轮廓分明，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无趣样子。一双如墨的瞳孔里，映着灰色的雨幕，以及伞檐勾勒出的半边轮廓。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反而让两人之间的那片沉默，显得更加突出。

好吧，不管是第几次，都还是很！尴！尬！

姜离有点后悔钻进他伞里了，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冲回去来得痛快！心里对那个偷伞的小贼更加咬牙切齿——诅咒那人最好明天就便秘，便秘一个星期！

雨声依旧很大，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吵聋。再不说话，她就要窒息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点小：“那个……谢谢你了。唉，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顺走了我的伞！”

她试图用一种抱怨的语气开场，强调自己是被小人暗算，而非她粗心大意。

闻言，路渊目视前方，步速不快不慢，没有丝毫变化。

他慢慢说：“食堂人多，容易拿错。”

——看吧！

真不是她不会聊天！

就这人机般的回复，这要让人怎样接着说下去？

姜离只得干笑几声。费尽心思，又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话题：

“你晚上吃了什么？我好像不怎么在食堂看见你。”

刚从食堂出来，她的衣服上，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麻辣油味。而他身上，却只有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雨水气息的冷杉气息。

似乎是闻到了她身上这股饭菜的香气，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反问：“你呢？”

“我吃了二楼的过桥米线。”姜离下意识回答，笑得有点傻呵呵的。

路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双眼在伞下显得格外明亮，笑起来时，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股食物的香气，混着她身上雨后青草般的蓬勃朝气，鲜活又生动。

路渊转过头，迫使自己认真看路，不再看她。

他想，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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