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服软
姜离刚踏上一级台阶，闻声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回过身。
“什么？”
“对不起，让你很失望吧。”他又重复一遍，嘴唇很轻地抿了一下。
从上周开始，她再见他时，眼里曾有的那点灼热，渐渐退却了。
那份关注并没有减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静的的审视和打量。
她在谴责他。
意识到这一点，池钰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维持得很好的面具，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细小的缝，有冷风灌了进来。
对方这忽近忽远、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让他升起一股微弱的焦躁。而他原本以为自己握的很紧。
而姜离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
那包印着龙猫的手帕纸，原来是一种试探。
她心中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想笑。
这些高中生们，一个个的，到底是怎么了？
路渊那个心思深沉的资本家也就算了。怎么连池钰，心眼也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她上辈子这个时候，好像每天就盼着放假，琢磨着晚饭吃什么，周末去哪里玩。哪有功夫寻思这些？
而且，就算他应该道歉，对象也不该是自己。
见她面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却只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再追问。
池钰当即便有了定论，她那天，一定是看到了。
他不再犹豫。再次开口时，嗓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恳求：
“姜离，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突如其来的好感。这种只见过一面的喜欢，太轻浮，也太廉价了。”
“我很害怕……被人轻易选择，又被很快抛下的感觉。所以才下意识地，想先主动推开。我知道这样很过分！我一定会改......”
姜离没有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仰着头，窗边一道笔直的光线射进来，横亘在少年雪白而修长的脖颈上，仿佛引颈受戮。
她明知道他这是以退为进，心底，还是无可避免地软了一下。
池钰又小声道：“可不可以别讨厌我？”
他是在询问，尾音却带着一点恳求。
少年平日里温和耀眼，此刻微微垂下眼，流露出的一点脆弱，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动人。
更何况，他还是未来的顶流，是她重生归来后第一个确定的投资对象。
姜离忽然在心里叹了句“算了”。
再怎么心机，池钰现在也只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再说了，她又不会和他风花雪月，他如何伤女孩子的心，和她的抱大腿计划半毛钱关系没有。
说不定，她还能引导他“改邪归正”，让他明白这种行为有多伤人。也算是为未来的粉丝们做点贡献，免得以后塌房！
——对，就当是维护投资品的长期回报价值！
这么一想，姜离的心态顿时清晰了。她几步就跳下台阶，姿态轻盈的重新回到他面前。
她仰头对他笑笑，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会，我们不是朋友吗？”
池钰也终于微笑起来。
他眼底的阴霾尽数退却，重新恢复了清澈明亮，像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
“是的。所以，我绝不会对你那样。”
***
一番话说完，姜离还是华丽丽地迟到了。
站在A班的后门，望着里面正襟危坐的同学们，和讲台上滔滔不绝的物理老师。
姜离硬着头皮，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报告！”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倒也没说什么，只不耐地朝她摆摆手，催她赶紧回座位上去。
姜离低着头快步往里走，可刚走两步，就感觉到一道冷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转瞬即离，却带起一片刺骨的寒意。
她大气不敢出，赶紧猫着腰，从林羽萱的身后挤了进去。甚至不用抬头去找，就知道那目光来自于谁。
——风纪委，绝对生气了！
众所周知，他最讨厌的，就看到女生跟外班的男孩拉拉扯扯。所以当时才直截了当的拦她下楼，说话更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结果呢？她却当着他的面，跟池钰走了！
姜离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路渊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去。”
那语气，那眼神！
她怀疑，他实际想说的，其实是“滚”！
望着黑板上像鬼画符似的受力分析图，姜离真的觉得有点头疼。
不光是物理题，更是因为路渊。
要不......一会儿她主动去找他讨个饶，卖个乖？
前段时间，他们好不容易关系好了一点点。是不是及时认错，还有机会，挽救一下她岌岌可危的印象分？
——就当是为了自己那台可怜的手机好了！
再不还给她，这个月的话费都要白交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放课铃声，伴随着老师的一句“下课”，嗡嗡嗡的震响了整栋教学楼。
五楼，在抢饭这件事上，本就属于天然劣势。铃声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片椅子拖拽的声响。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往外冲，生怕自己想吃的那个窗口，连菜汤都不剩了。
“阿离，走啊，吃饭去！”
林羽萱虽然不住校，但父母都在上班，中午没人管，所以一般都在学校食堂解决。姜离是她的固定饭搭子。
可被叫的那人，却把头埋得更深，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表面上像是在攻克难题，声音闷闷地从书本后传来：
“你先去吧，我把这一页写完！哦，要不，你帮我买个甜甜圈回来？”
林羽萱狐疑地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冲她翻了个白眼。
“你就爱吃这些甜的东西！也不怕长胖！”
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诚实。
好闺蜜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答应下来，抓起姜离的饭卡，汇入了冲向食堂的人潮之中。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喧闹声渐渐远去。
姜离这才偷偷从垒起的书堆后抬起脑袋来，只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像只放风的土拨鼠。
——很好，路渊果然没走。
他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脊挺直，正专注地写着什么。
不同于池钰那种带着少年感的清瘦，路渊的骨架要更舒展一些。宽肩窄腰，即使是最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挺括。
她悄悄的站起来，在脑海里飞速地进行着最后的战术演练。
首先，姿态一定要放低！
要拿出当年跟甲方认错的专业素养，让他感受到自己最诚挚的歉意！
其次，态度一定要诚恳！
她得认真解释，自己当时真不是故意“忤逆”圣意，实在是情势所迫。对，最好把这个锅推到池钰和孙老师的头上！反正他俩也听不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一定不能暴露，她是为了手机才来求他的！
路渊这人心思深沉。她越是想要什么，越是会被他拿捏！
她要是稍微露出一丁点自己的真实所图，那手机估计只能等到毕业典礼那天，才能和她重逢了！
姜离在心里踌躇了半天，终于编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她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路渊的书桌前。
硬着头皮，用一种她自认为最无辜、最真诚、最能引人怜悯的语气开口：
“——路渊，你能不能把我手机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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