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暗涩
路渊的手搭在窗棱上，指节微曲，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只是隔着那层透明的介质，淡淡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情景。
几个正吵闹的男生，一看到那抹标志性的袖章，立刻收起了脸上肆意的笑容。
教室里静下来。谁都不想被风纪委作为典型逮到，然后克扣假期留堂。
唯有她，置身于静默之外。
背对着窗，姜离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吵闹中缓过神来。
那笑意没来得及收回，挂在嘴角，在她颊边漾开。
浅橙色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星光，比秋日的天光还要晃眼。
路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有些发怔。
那是......他已很久没有见过的轻松。
在A班时，她总是紧绷的。
要么，是那种带着伪装的讨好。
要么，是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
然而现在，她连校规里“必须穿着校服”这条铁律都不怎么管了。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里面垫了一件夏季校服，应付检查。
领口宽敞，露出修长的脖颈。
那种柔软的材质和颜色，显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完全看不出在他面前、或者是怼老师时，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
这哪里有半点被“流放”后的凄惨？
分明是如鱼得水，乐不思蜀......
路渊垂下眼帘，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晦涩。
他承认，自己这趟来得不算光明磊落。
借着巡查的名义，他是故意绕了远，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的。
来之前，甚至在心里预设过：
她可能会趴在桌子上，因为平行班过分的嘈杂与吵闹而烦躁；或者因为离开了那些熟悉的好朋友，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发呆。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叫她出来，以一种宽容的姿态告诉她：“如果你认错，我就让你回来。”
可现在看来，她过得很不错。
甚至，他不得不承认…
比在A班，比在他眼下时，还要好。
——算了。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路渊抿了下唇，眼底那点微弱的光暗了下去。
他不想再看，转身欲走。
“阿嚏——！！”
也许是惹动了细小的尘埃。
姜离突然捂住口鼻，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此时正鸦雀无声，这动静，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
路渊刚迈出的脚步一顿。
下意识地回过头，眉头瞬间蹙起。
昨晚在礼堂那里，他就看见她穿得单薄得很，又急匆匆的从外面跑回来。
今天降温了，她居然还只穿这么一件针织衫？
真是的。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口，几乎是本能的，手已经重新抬起了，正要去扣那扇灌着冷风的窗户。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男生，已很亲昵的把脑袋凑了过去。
盛锦涛看着姜离揉鼻子，小声问：
“是不是冷了？你就穿这么点，够暖和吗？哎，我就说下课站走廊那，感冒会严重吧！你不听！后悔了吧？”
“哎呀，别说我了，快去学你的习！”
听着同桌又开始絮絮叨叨，姜离吸了吸鼻子，只嫌男妈妈啰嗦：
“没事，我真不冷！”
“哼！这风口吹着，怎么可能不冷？”
盛锦涛说着，竟直接动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
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被少年递了过去：“你先披着我的吧。我火气大，正好热得慌。”
窗外，路渊关了好窗户，转身离开。
看，她根本轮不到他来关心。
......
中午放课，食堂二楼。
林羽萱端着餐盘，正搅动着手里的筷子，把可怜的米饭戳得稀烂。
“我真服了！某人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愤愤不平地吐槽：
“上次你说他大姨夫来了，我还不信呢！结果最近他一直阴沉沉的！今天早上收作业，我多问了一句竞赛的时间，他那个眼神，我还以为来北极了！”
姜离正大口嗦粉，闻言差点笑呛到。
她再次在心里庆幸自己英明神武——逃出A班，简直是她重生以来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你看吧！我早就说了，能喜欢他的人，绝对脑袋有问题！”
姜离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摇摇头感叹：
“我只恨自己没早点走！早知道外面的空气这么自由，我何苦受那几个月的罪？”
“靠，你还说风凉话！”
林羽萱一拍桌子，命令道：
“我不管，你必须好好学习，把排名提上来，给我回来一起受苦受难！没你在，C区连个帮我分担火力的人都没有！”
“师傅啊，饶了我吧！”
姜离立刻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那是我不想回来吗？那是路渊把我赶出来的！你是不知道那天他那样子，恨不得把我打包扔出去！”
林羽萱叹了口气，筷子头戳着碗里的排骨，若有所思：
“怪不得……上次中午，你俩坐一起时，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阴恻恻的，跟盯着猎物似的。”
“我还以为......哎，我真是想多了，看来他那时候就看你不爽了呢！神经病啊，一天天哪来那么大火气？”
听到一向老实温和、从不讲脏话的萱萱，竟然也被逼得骂人了。
姜离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吃完饭，挽着手往外走。
刚走到食堂门口的宣传栏前，就发现那里围了一大圈人，正在指指点点。
“怎么了这是？”
她拉着林羽萱，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巨大的玻璃橱窗里，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巨幅海报。
明礼高中最新的宣传照。
背景是洗砚池畔的翠竹与古亭。
清秀的少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的英式制服，手里正捧着一本书，正侧首看向镜头。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的衣领，光影斑驳。
他微微笑，若暖玉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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