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浓雾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背书声。
路渊一手搭着栏杆，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
晨雾浓重，将回字形的走廊，笼罩于一片朦胧的灰白。
在23班那些偷瞄的学生眼里，少年挺拔的身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唯有臂上那枚袖章，鲜红明亮，像一把静静燃烧的火。
似乎是觉察到要等的人来了，路渊侧过头。
四目相对，贺以宁的脚步猛地一停。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路渊！
这个点，这位全校闻名的优等生，应该在A班早读才对。
怎么会站在23班的门口？！
贺以宁正有些犹豫，却见对方轻轻笑了。
路渊正望着他，语气十分温和：
“早啊。”
眼皮重重一跳，贺以宁的心里莫名没底！
难道是顾以安那个死丫头，把他叫来的？
就为了防自己？！
——切！
不过是被他顺手帮过一次，还真当这人是什么正人君子了？
贺以宁冷哼一声，正准备无视。
却见路渊忽然转过身，不再侧身对他。
看清他怀中东西的那一刻，贺以宁顿感错愕，不禁愣住。
只见路渊的怀里，竟突兀地揣着一对黑金配色的网球拍。
那球拍通体漆黑，拍框上镶嵌着金色的线条。柄处缠一层牛皮制的吸汗带，涂层低调哑光。
那是Wilson的“金玄剑”，市价差不多一万块。
作为体特生，贺以宁一眼就认了出来，却更加一头雾水。
这小子演的究竟是哪一出？
晨练？
还是炫富？
手臂下夹着那对昂贵的球拍，路渊松开搭着栏杆的手，忽然朝他迈了一步。
雾色缭绕，他嘴角勾着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似乎心情很好：
“听说，贺学长最近在打网球训练赛？”
“……”
贺以宁还是头一回，从这人嘴里听到“学长”这尊称。
他警惕地退后半步，皱眉：
“是又怎样？”
闻言，路渊笑意更深。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其中一支球拍，手腕翻转，随意掂量了两下。
“不怎么。只是想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东西说不准你能用上，特意拿来送你。”
说着，他将那只球拍递了过去。
贺以宁被他盯得发毛，完全搞不懂路渊究竟想做什么。
半晌，才迟疑着伸出手去接。
却在指尖即将触到的那一刻。
对方的手忽然松开。
像丢垃圾一般，随手扔在了贺以宁脚边的地面上。
“哐当——”
碳纤维摔在坚硬的地砖上，颤抖了好几圈，声音清脆刺耳。
贺以宁整个人僵住，错愕地抬起头。
却见路渊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殆尽。
眼里只剩轻蔑、讥讽，以及施舍一般的怜悯。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错愕过后，是无尽的恼火。
贺以宁还没来得及发作，对方轻飘飘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这球拍克重很轻，只有280多。更适合你用来跟人打羽毛球。”
他抬起眼皮，凉凉的看着贺以宁：
“既然贺学长这么喜欢打，那就拿去用吧。拿着东西，以后，滚回你的高三。”
话说到这份上，贺以宁终于算是明白了。
——这是拿钱砸他脸，让他滚蛋呢！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贺以宁收回手，满脸不屑：
“算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我对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路渊闻言，却挑了下眉。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微笑：
“是吗？真有骨气。就是不知道，这话要是让你爸听到了，会不会觉得有点寒心？”
轰——！
贺以宁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隐晦却恶毒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精准扎进他心底早已溃烂的伤口！
哭声、风声、黑白电视刺啦刺啦的雪花噪点、女人决绝离去的背影伴随着滚滚雷鸣……
最不愿提及的过去，突然被人轻描淡写地拿出来嘲讽。
“——你他妈的找死！！”
贺以宁的双眼瞬间充血，理智彻底崩断！
伴随着班级里一阵尖叫与惊呼，带着风的拳头，就这么朝着路渊的面门，狠狠砸了过来！
即便知道这是在学校，即便身后有无数双眼睛——
但他现在，只想把这张伪善的脸打烂！
见人终于破防，路渊却只是淡了笑意，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越发危险。
他早有防备，只稍一侧身，便避开了这失控的一击。
与此同时，臂下夹着的另一只球拍，如利剑一般立刻出鞘。
110平方英寸的球拍，带着破空声，直指对方脖颈！
贺以宁毕竟是练体育的，仗着体格优势丝毫不惧，下意识地抬臂格挡。
却没想到，那球拍根本就不是冲着他的人去的。
“砰！！！”
一声高频率的嗡响，球拍重重地砸在了不锈钢栏杆上。
造价高昂的纤维拍框瞬间断成两截，一半拍头坠下四楼，断口处参差不齐。
他早就算准贺以宁抬手去挡时胸前的空档。
右手紧握成拳，裹挟着积压了一夜的戾气与寒意，狠狠轰上了对方的胸腔！
“唔！”
这一下，半分力道不留。贺以宁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掀翻在地，重重地摔在了地砖上。
但他虽然倒地失了势，眼神却立刻锁定了地上的另一只球拍，伸手就去抢！
可那只球拍从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刻起，就是个诱饵。
见他果然去抢球拍，路渊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诮。
他立刻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啊——”
腕骨被人狠狠踩住，还在更加用力的碾压。
剧痛让贺以宁瞬间闷哼出声，手指仿佛截肢一般失去知觉，丝毫气力也无。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另一只手，还要挣扎着反抗。
路渊却根本不给他起身的机会。
他俯身半跪，一把就将人折了过来。膝盖重重落下，死死抵住了贺以宁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了地上。
盯着那人的后脑勺，路渊随手扔掉手里仅剩的半截拍柄。
镶金的底座，在地上蹦跳着，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冰冷的声音自上方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
“之前你说是我偷袭，才让你落了下风。”
“这次，我让你先手。你看，你也还是没赢。”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走廊里迅速冲出不少人。
高二的男生们本就向着自家学部的风纪委，更何况是贺以宁先动的手，立刻七手八脚地将人死死按住。
路渊站起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他的声音很大，穿透了稍微散去的雾气，毫不避讳在场所有人：
“贺以宁，我现在就告诉你。”
“既然我能护着顾以安一次，就能再收拾你第二次、第三次。你不信，尽管再来23班试试。”
站在教室门口，迟到的顾以安手里还抓着半个包子。脸色惊愕，整个人都懵了！
——路渊是疯了吗？！
他护着她干嘛？？
她早就从A班转走了啊！
从那之后，更是再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
而且，别人也许不知。
但是路渊是明明白白的知道她跟贺以宁的关系的！
他完全没理由这么做呀！
一瞬间，充满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顾以安。
路渊却神色平静，看也没看她一眼。
闻讯赶来的主任和老师拨开了人群，立刻大声喝止。
见跟人动手的竟然是他，却又面面相觑。
路渊很少发火，又最恨张扬。更别提，在全年级面前如此冲动失态。
自他入校以来，这还只是第二遭。
上一次，好像还是因为……
*
教室里侧，靠窗的位置。
盛锦涛捏着一页课文，视线却完全没有聚焦。
同桌的女生昨晚熬了夜。这会儿正趴在课桌上，用书本盖着脸，埋头呼呼大觉，睡得十分香甜。
他又瞟了一眼窗外，这才将目光移回那些通假字上面。
若非昨天，是他亲自去五楼等人路过。
怕是今天，也要被他骗去。
想到这，盛锦涛垂下了眸。不再关心这事将如何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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