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围巾


看着那行刺眼的字母。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父母都是医生。一个负责麻醉,一个坐急诊。

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就没在家里聚过几次。

池钰还在读初中。

他年纪小,又身体不好,常感冒发烧,便被寄养在爷爷家。

但今天放了学,池钰却没有直接回去。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他裹紧了校服领口,绕了远,去了小区东门那家水果店的门口。

口袋里,攥着一小袋分装好的猫粮。

拖着沉重的脚步,池钰有些焦虑。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小黑了。

他来的时间很固定,一般都是下午六点半。

喂的久了,那只小猫知道在这里有食吃,会早早地守在路灯边,把尾巴盘在脚上,乖乖等他来投喂。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过转角。

心,猛地一沉。

果然,昏黄的路灯下,空荡荡的。

寒风,卷着四散的传单和枯叶。

路灯下,只有小孩子喝完饮料的塑料瓶和烤肠竹签子,乱扔一地。

“小黑?小黑……”

他低声唤了几句。

顾不得脏,趴在地上找遍了后面的花坛,也没听到熟悉的喵喵叫声。

池钰抿了下唇,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再有两周,就是寒假。昨夜还下了霜,天也越来越冷。

它一只流浪猫,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啊......

池钰隐隐有些不安。

又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仍旧一无所获。

最后,只能自我安慰:

可能是天太冷了,它躲起来了?

又或者……是被好心人捡回家了吧?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已经快七点了。

若是太晚回家,饭菜凉了。

爷爷肯定又要借机发作,狠狠的揍他一顿。

池钰不敢再多停留。

他想,明天周五放了学,他再来这一片好好找一找。

如果小黑还在外面流浪。

那他就是跪在楼道里,被爷爷拿戒尺抽死,也要把它带回家过完这个冬天。

他不能再犹豫了。

那样,像个懦夫。

池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失望,加快了脚步。

水果店和家的方向,是一东一西,刚好两端。

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弄,那个破旧的单元楼门就在眼前。

正好有一位推着电动车的阿姨出来。池钰帮她刷了门禁卡,听着女人的道谢,按着那扇沉重的铁门,刚要侧身进去。

“喵……”

一声极细微的、颤抖的叫声,被风送进了耳朵。

池钰猛地一愣!

“小黑!?小黑你在哪?”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口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顾不上回家,抬起手把刚拎下来的书包重新背在肩膀上,循着声音去找。

绕过楼下的冬青花坛。

忽然,在一片背风的阴影里。

却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背对着树影,半跪在地上。

浅咖色的围巾松松地系在颈间,身上穿的不是任何一所学校的校服。

即使是半跪着,腰背也挺得笔直,透着股高傲和矜贵。

一双漆黑幽深的瞳孔,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黑猫。

似乎,只是在冷静地观察它,并没有半点想喂的意思。

远远地盯着那个背影。

池钰感到一丝古怪。

在这里住了三年,各家的孩子,他基本都脸熟,可此人他从未见过。

那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有些警惕。

“喵呜……”

也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黑猫又颤着声,可怜兮兮地呜咽一句。

平时,小黑是很亲人的。

一见到人就喵喵叫,混熟了还会主动过来蹭人的脚踝,甚至翻肚皮撒娇求摸摸。

可现在,它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联想到小黑最近的反常。

池钰无法再等,大步朝着少年所在的位置迈了过去。

然而,当他走近了些,看清猫咪的惨状时——

池钰的脸色大变,血色瞬间褪尽!

原本只是身形瘦弱的黑猫,此刻却狼狈不堪。

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什么钝器打断了。

尾巴秃了一大块,粉嫩的鼻头破了皮,黑糊糊一片。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有些伤口已经结了痂,混着泥粘在毛上。

“——谁干的?!”

一声愤怒的尖锐质问,从池钰的嘴里,脱口而出。

思绪,被打扰。

少年纯白的双睫轻颤一下,像栖息在凛冬的蝴蝶振翅。

但他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看他。

好像听不懂,又似乎只是懒得理。

池钰攥着拳,气得浑身发抖!

怕他跟他爸小时候一样,在学校里惹事生非。

爷爷从小就给他灌输“忍字头上一把刀”。

要求他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先反省自身,跟别人道歉。

这么多年,他活得小心翼翼。

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大声吼叫。

可这会儿,看着小黑凄惨的模样,他再也无法容忍!

池钰往前一步,冷冷的警告:

“走开,那是我的猫!”

听到这句话。

少年终于动了。

他仍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忽然抬起手,拉下了系在自己颈间的那条围巾。

那条围巾质地极好,浅咖色的羊绒里,还蕴着颈窝的温度。

在池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他用那条围巾,将小黑脏兮兮的身子包裹了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

猫咪只是低低哀鸣,却任由他的动作,没有躲,也没有挠。

——难道,不是这人做的?

把猫咪像个婴儿一样包好,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眼神乖而胆怯。

Rian垂下眸子。

这段时间,他是为了等她,才会停留在这里,想假装偶遇。

不过啊,现在看来。

在她的眼里。

自己,和这只被她从顽童们手里救下的流浪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很轻易,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Sorry。”

一句不知从何而来的道歉讲完。

他淡淡的笑了笑。站起身,径直转身离开。

全程,都没有抬起头看池钰一眼。

一直到空气中,再也闻不到那个充满压迫感的人的气味。

小猫的两个前爪,这才从围巾中钻了出来。

拖着很长一段流苏,颇讨好地过来蹭池钰的裤腿,发出委屈的叫。

池钰慢慢蹲下了。

连带着那条被拖在地上、沾了灰尘的围巾,将黑猫紧紧抱在了怀里。

......

原以为,擅自带小动物回家,免不了挨一顿打。

没想到,爷爷那天打牌赢了钱,又喝了点小酒,心情不错。

看到他带回一只脏兮兮的野猫,竟然只是皱了皱眉,骂了两句“赔钱货”,没再多说什么。

居然逃过一劫,池钰松了口气。

他把小黑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纸箱里放着那条围巾,又用旧衣服,给它做了个窝。

每天省下早饭钱,给它买猫罐头和猫粮,还有治伤的药。

可是,小黑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

走路始终瘸着,养了两周,还不见好,甚至有些伤口开始化脓。

池钰想带它去宠物医院治疗。

但用纸箱子装着去,又怕它半路跑了。

于是,他用攒下零用钱,在网上买了一个天蓝色的猫包。

这颜色,像暴雨后的晴空。

给人一种错觉,好像终于不用再躲雨。

——他最讨厌下雨。

去快递站取回了猫包,池钰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他迫不及待,决定明天就去带小黑看病。

想要看它健康起来,陪着他一起,过他们的第一个年。

然而,刚一推开门。

家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池钰没想太多,冲向自己的房间:

“小黑!你看,我买了新包……”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的角落里,那个猫窝还在。

但是,装猫粮的小碗,是满的。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涌现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又叫了几声黑猫的名字,甚至趴到床底下去找。

没有回应。

哪里都没有。

似乎是翻找的动静太吵。客厅里,传来了拖鞋趿拉的声音。

老头打着哈欠,手里捏着一沓钞票,正从屋子里走出来。

“爷爷,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哦,我正要跟你说那只瘸腿的畜生呢。”

老头数钱的动作没停。

提起那只猫,不似以往那般嫌弃,反而喜上眉梢:

“下午有个男的来了,自称是什么Rian……还是什么的手下?说是他家少爷,喜欢你那只破猫,他想买走。”

“我寻思着一只野猫,还能换钱?哈哈,就让他拿走了!”

说到这,老头又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钱:

“他妈的,这帮有钱人,就是蠢!一只畜生,竟然给了两万块!乐死我了,这下能打好久的牌了......”

池钰愣愣地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那天……那个给猫咪带上围巾的少年?

“那是我的猫!”

他颤着声,眼圈渐渐红了,又重复一遍这话:

“那是我的!你凭什么卖给别人?!”

听到这话,老人的面色瞬间阴沉。

他把钱往兜里一揣,浑浊的眼里透出凶光:

“你的猫?你个小兔崽子,你在谁的家里住着?吃谁的,喝谁的?这屋里,有哪个东西是你的?”

“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卖个畜生怎么了?还敢跟老子顶嘴?!”

“但是,那是我的……它是活的,不是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

火辣辣的一耳光重重地打在左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池钰抱着崭新的猫包,咬着唇。

死死忍住泪水,不让它们往外涌。

“那你想怎么?拒绝?!小钰,我教训过你多少次!在外面,不准随便拒绝别人,装也给我装的低眉顺眼点!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人家能花两万块,买你一只死猫。就能花两百万,把这房子买下来,让房东把老子赶出去!”

“你这么有主见,这么有骨气......怎么不跟你那离了婚的爹妈一起滚?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许是乍得富贵,心情实在太好。

老人发泄完,只是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便转身回了屋,没再像往常那样拿戒尺抽他。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池钰没说话,走回房间,慢慢关上了门。

顾不得脸上残留的痛,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纸箱。

那里只剩下一团旧衣服,和一条浅咖色的围巾。

他叫人带走了猫,却独独留下了这个。

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池钰蹲下,把那条围巾一把扯出,死死捏在手心。

流苏的上方,绣着一枚精致的同色盾徽。

而在角落的背面,靠近边缘处,缝了一块写着“Loro  Piana”的布标。

他咬着牙,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没有任何犹豫。

扬起手,把那条昂贵的围巾,朝着黑下来的天空,用力抛了出去。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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