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公出院那天，天是阴的。

他坐着轮椅，周明凯推着。

我跟在后面。

他瘦了很多，像一件被抽空了骨架的衣服。

眼神依旧是空的。

回家的路，一路沉默。

打开家门。

里面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

王琴的东西已经被警方作为证物带走。

这个家里，再也没有那个女人的痕迹。

但我知道，她留下的伤疤，永远也抹不掉了。

我把公公安顿在他的房间。

他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周明凯走进来，眼圈红了。

“老婆，爸他……是不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我摇摇头。

“给他点时间。”

“心里的病，比身上的病难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公公以前最爱吃的。

我把饭菜端到他面前。

“爸，吃饭了。”

他没有反应。

周明凯拿起勺子，想喂他。

他却偏过了头。

他用绝食，来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的愚蠢和轻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公公的情况，没有半点好转。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不吃，不喝，不说。

靠着医院打的营养液维持生命。

我和周明凯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

两个警察，再次来到了我们家。

还是之前负责案子的李警官。

“许女士，周先生。”

李警官的表情很严肃。

“王琴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她招了。”

我和周明凯对视一眼。

“她招了什么？”

“她不是一个人在作案。”

李警官说。

“她的背后，有一个组织。”

“专门针对像您父亲这样的独居老人。”

“骗取钱财，甚至……谋害生命。”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我们捣毁了他们的一个窝点。”

李警官继续说。

“在里面，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拿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这是王琴的账本。”

“上面记录了她这些年的所有‘目标’。”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公公的名字，在上面吗？”

李警官点点头。

“在。”

“而且，很特殊。”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记着一个日期。”

“我们核对过，那些日期，都是受害人的死亡日期。”

“只有你公公的名字……”

李警官顿了顿。

“他的名字后面，没有日期。”

“只有一个用红笔画的，五角星。”

五角星？

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凯也一脸不解。

“李警官，这代表什么？”

李警官摇了摇头。

“王琴嘴很硬，关于这个组织的更多信息，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我们猜测，这个五角星，可能代表着某种特殊的标记。”

“或许是目标价值特别高？”

“或许是……难度特别大？”

“我们不清楚。”

“所以，我们今天来，是想再问问您父亲。”

“看看他能不能想起什么细节。”

“任何关于王琴和外界联系的细节都行。”

我们带着李警官，来到公公的房间。

他依旧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像一棵枯死的树。

李警官尝试着跟他沟通。

“周大爷，您还记得王琴吗？”

“她有没有在您面前，接过什么奇怪的电话？”

“或者，见过什么陌生人？”

公公毫无反应。

仿佛我们是空气。

李警官叹了口气，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和同事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公公，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鱼……”

“鱼……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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