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沉入无边黑暗的心

“嫣然，”周云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勉强拼凑起来的平静。

“这两年分开的每一天，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我都在想你，我想你想得骨头都发疼。”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力气才能说出后面更残忍的话。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泪流满面的脸，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背影僵硬。“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恨我，恨到宁愿让孩子缺失父亲也不愿让我知道真相，在你心里我是不是真的罪不可赦到不配拥有任何与你有关的任何东西？”

这些话比之前愤怒的质问更让林嫣然心如刀割。

她想尖叫着否认，可喉咙却被巨大的自责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眼前他决绝的背影。

周云深不再等待她的回答，或许他内心早已认定不会有真正的答案。

他走回那个摊开的行李箱旁，动作变得机械而迅速不再有丝毫犹豫，将那几件叠好的衬衫塞进去，将剃须刀、那本看了一半的书……所有带着他生活痕迹的物品一股脑地塞进那个此刻显得空荡得过分的箱子里。

他不是狠心，只是被冰凉的疲惫和茫然淹没了。

他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听到她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就会再次不可救药地心软陷入那个名为“林嫣然”的漩涡，永世不得脱身。

“周云深你别走，求你……”林嫣然挣扎着想再次站起来抓住他，可惜只是徒劳。

正如两年前，她阻止不了他的离开。

最终行李箱的拉链被拉起发出尖锐的“刺啦”声，周云深拎起箱子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砰——！”

沉重的关门声如同惊雷震得林嫣然浑身一颤。

世界，再次被抛入冰冷与死寂。

门外，走廊暖黄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光影下钟嘉琪坐在轮椅上恰好出现在那里，仿佛只是路过。

他看到周云深提着行李箱面色灰败地走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云深，你这是？”

钟嘉琪驱动轮椅上前一步，目光在行李箱和周云深紧绷的脸上来回移动，语气充满了虚伪的担忧：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周云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走廊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神看起来格外幽深。

他看着钟嘉琪，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令人厌恶的物品。

“你早就计划好了，不是吗？”周云深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从你好心给我看那份报告开始，你就在等着这一刻看着我们争吵痛苦，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不是吗？”

被如此直白地戳穿，钟嘉琪脸上的“关切”僵了一瞬但随即化为一声更沉重的苦笑，他摇了摇头，仿佛承受了天大的误解：“云深你误会我了，我承认我方式或许不对，但我只是心疼孩子，念念那么小，他本该在完整的爱里长大，不过……”他话锋微妙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说真的，嫣然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能瞒你这么久，看来这两年的时间真的足以改变很多人了，她现在对你……还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吗？还是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毒蛇吐信。

“经历这么多之后，她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最合适照顾孩子的工具人？”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周云深此刻最敏感的神经，尽管他心中对林嫣然仍有维护的本能，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难免会汲取痛苦的养分，悄然萌发。

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极快的刺痛。

钟嘉琪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股压抑不住的笑意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强忍着，脸上却摆出更加痛心疾首的表情：

“周云深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活得这么糊涂，我们都是男人我懂……”

“钟嘉琪，”周云深打断了他，声音冷得掉冰渣。

“你还远没有资格来评判她，更没资格来懂我。”

说完他不再给钟嘉琪任何表演的机会，拎起行李箱转身，迈着决绝步伐走向电梯。

留给钟嘉琪的只有一个被灯光拉得长长的背影，很快便被合上的电梯门吞噬。

门内，跌坐在地许久的林嫣然被那声关门巨响彻底震醒。

一种灭顶的恐慌降临，比两年前更甚！

她连滚爬爬地起身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换下拖鞋就像疯子一样冲出了门。

夜色中的城市，车流霓虹。

林嫣然开着车，车窗大开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她长发狂舞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痛与恐慌。

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一条条熟悉或陌生的街道上，眼睛死死地掠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心脏一次次因希望而提起又因失望而重重摔落。

她颤抖着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快捷键。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那声音每一次响起都重重敲打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

她终于将车猛地刹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呜咽声。

而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都被暗处一双兴致勃勃的眼睛，透过手机镜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钟嘉琪坐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着镜头里那个曾经高傲清冷的林嫣然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欣赏够了才满意地停止录制，然后将这段视频连同几句精心编辑的文字一并发送给了对他深信不疑的林依婷。

“依婷，我刚在附近看到嫣然了，她状态很不好，一个人开车在路上很危险，我劝不住她也不方便一直跟着，你有时间的话多陪陪她吧。”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灯光迷离炫目的酒吧角落里，周云深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玻璃杯，浓烈的酒精在胃里灼烧却丝毫无法麻痹大脑深处尖锐的疼痛。

他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能从里面看到念念笑闹的脸，看到林嫣然流泪的眼。

就在这时，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提示跳了出来，发送者：嫣然。

他指尖僵硬了许久，才缓缓划开屏幕。

“云深，念念发高烧了，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哭，一直在喊爸爸……你在哪里？”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瞳孔，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胸口处传来一阵几乎要撕裂他的揪痛。

念念……他的儿子在生病，在无助地喊爸爸……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瞬间绷直了脊背，想要立刻起身冲回那个地方。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如何去面对？以何种身份和心情去面对那个因他而受苦的孩子？

此刻的他满腔是无法消解的混乱，他怕自己那些尖锐的情绪会吓到本就生病脆弱的孩子，也怕自己会在林嫣然面前再次崩溃。

最终，那绷紧的脊背一点点垮塌下去。

他颓然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闭上了赤红的双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似哽咽的叹息。

手机屏幕的光芒在他僵硬的指间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如同他此刻沉入无边黑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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