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柯南体质:帽子男友无语了 > 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


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王浩趴在地上,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从各个角度拍下了青苔上那道痕迹。刘洋拿着手电筒在旁边打光,手已经酸得发抖了,但不敢放下——席斯言说了,光线要均匀,不能有阴影,不能有反光,要拍出痕迹的立体感。

刘洋不懂什么叫“痕迹的立体感”,但他知道如果拍不好,席斯言会用那种不说话的、只是看着你的方式让你自己反思。那种方式比骂人可怕一百倍。

云曦月蹲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在青苔的边缘仔细地翻找着什么。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席斯言站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打在她面前的那一小块地面上,光圈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精准得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有东西。”云曦月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席斯言蹲下来,凑近看。云曦月的镊子夹着一小片什么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某种织物的纤维。她把镊子举高了一点,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

“红色的,”她说,声音很平静,但席斯言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桑蚕丝。跟之前发现的丝线是同一材质。”

席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巷子里,青苔上,红色桑蚕丝纤维。那个影子不仅从窗外飘过,还在这条巷子里停留过。它从巷子的深处来,沿着这条窄窄的通道,走到家属楼的墙根下,然后——上去了?怎么上去的?飞上去的?

“继续找。”席斯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云曦月听出了他声音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挑衅之后的、冷静的、克制到极点的愤怒。

那个影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出现了。在他的女朋友的窗外。在三楼。在他们刚刚躺在一张床上、他刚刚觉得这个世界终于对他好了一点的时候。

它来了。

它选了这里。它选了今晚。它选了她。

席斯言站起来,走到家属楼的墙根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还在风中轻轻摆动,月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道细长的、苍白的眼睛。那道眼睛看着楼下的一切,看着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来划去,看着王浩趴在地上拍照,看着刘洋颤抖的手,看着云曦月蹲在巷口的背影。

席斯言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勘查。

墙上什么都没有。瓷砖表面光滑如镜,没有脚印,没有手印,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窗台是水泥的,宽度不到十厘米,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纹,没有压痕,没有任何东西停留过的迹象。

席斯言站在墙根下,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一个正常的人类,要从地面到达三楼的窗户,需要梯子、绳索、或者攀爬工具。但这里没有任何工具留下的痕迹。墙下的地面是水泥的,如果架过梯子,一定会留下压痕或者刮痕。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从下面上去的,那就是从上面下来的?楼顶?席斯言抬起头,看向楼顶。家属楼一共六层,三楼在中间。从楼顶下来需要绳索,绳索会摩擦外墙,会在瓷砖上留下痕迹。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三楼以上的外墙——同样光滑,同样没有任何痕迹。

不是从下面上去的,也不是从上面下来的。那是怎么来的?飞来的?飘来的?席斯言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他是刑警,不相信超自然。但此刻,站在这个被月光照亮的巷子里,站在这个没有任何物理痕迹可以解释的墙根下,他的不相信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地敲了一下。

“席队。”王浩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回声,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席斯言转过身,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麻麻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地面上铺着水泥,但年久失修,裂了很多缝,缝隙里长出了杂草和青苔。

王浩蹲在巷子尽头,面前是一堵墙——死胡同。巷子到这里就结束了,被一堵三米高的砖墙挡住了去路。墙上也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密得像一床被子,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

“你看这里。”王浩用手电筒照着墙根。

墙根的地面上,青苔被压出了一片痕迹,比之前那道痕迹更宽、更明显。痕迹从巷子深处延伸过来,到这里就消失了——不是转向,不是折返,是消失了。像是走到这堵墙前面,就凭空蒸发了一样。

席斯言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片痕迹。青苔被压得很平,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地面,说明压上去的东西有一定重量。但痕迹的边缘很整齐,不像是拖拽或者摩擦造成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停过。停了多久?不知道。但停过。

“爬山虎后面是什么?”云曦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席斯言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盯着那面被爬山虎覆盖的墙。

席斯言站起来,伸手拨开一片爬山虎的叶子。叶子后面是红砖,旧红砖,砖缝里填着灰色的水泥,水泥上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他沿着墙面一路拨过去,手指在爬山虎的枝叶间穿梭,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的那一边窃窃私语。

拨到第三片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叶子。不是藤蔓。是布料。

席斯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一起拨开那片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叶子在他的手指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汁液沾了他一手,有一种青涩的、带点苦味的植物气息。

爬山虎后面,挂着一块布。

红色的。大约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布料的质地很薄,很软,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

席斯言把布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桑蚕丝。红色。跟之前发现的丝线和纤维完全一致。

同一块布。同一个人。同一个影子。

云曦月接过那块布,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味道。”她说。

席斯言凑近闻了闻——淡淡的,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化妆品的气味,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在夜晚潮湿的空气里,那种味道被放大了,变得清晰可辨。

“百合。”云曦月说,“香水。百合基调的香水,后调有麝香和檀木的味道。这是一种比较小众的香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商业香。”

席斯言把这块布也装进了证物袋。两个证物袋并排放在他的手心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巷子里的勘查持续到了凌晨四点。王浩的膝盖跪得生疼,刘洋的手酸得抬不起来了,云曦月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席斯言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绷,一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收队。”席斯言终于说了这两个字。

王浩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赶紧弹了起来——地上有青苔,湿的,他的裤子后面印了一个绿色的屁股印。刘洋看了一眼,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嘴角抽了一下,放弃了。

云曦月走回宿舍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那条缝隙,月光还是那道细长的眼睛。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走进了楼道。

席斯言跟在她后面。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一盏,更暗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两个人在空旷的山谷里走路。走到三楼的时候,云曦月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门开了。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床头那盏小夜灯发出橘黄色的暖光,照在毛绒兔子的脸上,兔子还是笑眯眯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掀开着,枕头并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是两个人并肩躺着时压出来的。

云曦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站了好几秒。

席斯言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把床头的小夜灯关掉了。房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睡觉。”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云曦月点了点头,脱了鞋,爬上床。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然后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的缝隙就在那里,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像一只苍白的、半睁半闭的眼睛。她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被子拉高了一点,遮住了半张脸。

席斯言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他没有脱衣服,没有盖被子,就这么穿着衬衫和长裤躺在被子外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只毛绒兔子。

兔子还是笑眯眯的,但它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嘴角的弧度太大了,大到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凝固的、让人不太舒服的表情。云曦月看了兔子一眼,伸手把它翻了过去,面朝下,压在枕头下面。

兔子不笑了。

席斯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远处的狗叫声,能听到风穿过树梢时那种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云曦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要不要相信刚才看到的东西是真的,要不要相信自己没有疯,要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她最终选择了相信。

因为她看到了。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幻觉,不是因为窗帘的阴影或者月光的反射。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窗外飘过。黑发,惨白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那不是幻觉,不是错觉,不是任何可以用“你太累了”来解释的东西。

那是真的。

“席斯言。”她轻声说。

“嗯。”

“你信我吗?”

席斯言转过头,看着她。黑暗中,她的杏眼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清澈得能看到底。底上有恐惧,有不安,有一种“如果你不信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脆弱。

“信。”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她心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把她心里那些不安和恐惧一点一点地推远了。

云曦月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睁开。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潮水退去后的海面,平静而安详。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毛绒兔子的背上——兔子被她翻了过去,背朝上,像一个被罚站的犯错的孩子。

席斯言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一点——她把自己裹得太紧了,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张嘴唇,呼吸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朵半开的花。他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位置,让她的整张脸都露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一把微型的折扇。

席斯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感受着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震颤,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极珍贵的、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东西。

他收回手,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总是因为她。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动着,从窗帘的一条缝隙移到了另一条缝隙。月光在地板上画出的那道银白色细线也跟着移动,像一根缓慢爬行的蛇,无声无息地滑过地板,滑过墙角,滑过衣柜的底部,最后消失在床底下。

席斯言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风停了,狗不叫了,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像一块布被撕开的声音。

凌晨五点零八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轻轻地划过。不是风——风已经停了。不是树枝——最近的树离窗户至少有三米远。不是鸟——鸟不会在这个时候活动。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消失了。

席斯言没有动。他的呼吸没有变化,身体的姿势没有变化,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但他的听觉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个微小的声响。

五秒钟过去了。十秒钟。三十秒。一分钟。

没有声音了。

席斯言睁开眼睛,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窗户。窗帘的缝隙还在,月光还在,地板上那道银白色的细线还在。窗外什么都没有——他能看到的只有一小片天空和几颗暗淡的星星。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到了被子外面,搭在了云曦月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自然地弯曲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在月光下交握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纠缠。

席斯言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云曦月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枕头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出去够手机了。她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摸到了毛绒兔子,摸到了席斯言的手表,摸到了一本没看完的小说,最后终于摸到了手机,按掉了闹钟。

她坐在床上,头发散在肩膀上,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半边锁骨。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旁边。

席斯言不在。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叠,是铺,他把她那边的被子铺平了,枕头放回了原位,毛绒兔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枕头前面,笑眯眯地看着她。兔子被她翻过去罚站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翻了回来。

云曦月抱着兔子,愣了几秒。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声音。她赤着脚走下床,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席斯言站在厨房里。

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色T恤,袖子卷到了手肘,正在煮粥。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枣和桂圆在粥里翻滚,散发出甜甜的香气。案板上切好的小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黄瓜丝、萝卜丁、咸鸭蛋,切成了两半,蛋黄流油,在晨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云曦月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抱着兔子,一脸刚睡醒的懵。

“鞋呢?”他问。

云曦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头动了动,像是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忘了。”她说。

席斯言关掉火,走过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放在她脚边。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做了无数遍。

云曦月把脚伸进拖鞋里,兔子还抱在怀里,仰起头看着他。他比她高太多了,仰头的时候,脖子会酸。她踮起脚尖,让自己高了一点,然后看到了他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深了,像两片淤青贴在眼睛下面。

“你没睡好?”她问。

“睡了。”席斯言转身走回厨房,继续搅锅里的粥。

“睡了多久?”

“够了。”

“席斯言。”

“……两个小时。”

云曦月的嘴巴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抱着兔子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看他搅粥。红枣在粥里翻滚,桂圆肉软软糯糯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粥汤浓稠得恰到好处。她闻到红枣的甜香和米粥的醇厚,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席斯言听到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去洗脸,”他说,“粥马上好。”

云曦月没有去洗脸。她站在原地,抱着兔子,看着他的侧脸。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就分明的轮廓照得更加立体——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永远沉稳的、但看着她就变软的眼睛。

“席斯言。”她叫他。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席斯言搅粥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云曦月看到了。

“没有。”他说,继续搅粥。

“你骗人。”

“粥好了,去洗脸。”

“席斯言——”

“云曦月。”他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湖面下的暗流,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去洗脸,”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云曦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抱着兔子转身去了卫生间。她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席斯言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影对着她,肩膀很宽,腰背很直,站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把兔子放在洗手台上。兔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枕头印,眼角还有眼屎。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不是哭过,是没睡好,血丝还没退干净。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那个红色的影子。那张惨白的脸。那道从窗帘缝隙里飘过的、像风一样无声无息的、不属于任何正常人类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洗手台上攥紧了。

不怕。她是法医。她见过一百多具尸体。她在解剖台前从来不手抖,她在显微镜前从来不害怕。一个影子而已,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毛巾擦了脸,走出卫生间。

粥已经盛好了,两碗,放在桌上。一碗多的,一碗少的。多的那碗旁边放着一碟小菜和一颗切开的咸鸭蛋,蛋黄流油,金黄色的。少的那碗旁边什么都没有——她不喜欢吃咸鸭蛋,他记得。

云曦月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红枣的甜和桂圆的香在嘴里化开,暖暖的,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席斯言坐在对面,低头喝粥,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云曦月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起来。昨天晚上那个红色的影子还在她脑子里,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但此刻,坐在这张小小的餐桌前,喝着他煮的粥,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她觉得那根刺好像不那么疼了。

“席斯言。”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煮粥好不好?”

席斯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夹菜。

“好。”他说。

云曦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颗红枣吃掉,甜得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两碗粥上,照在切开的咸鸭蛋上,照在席斯言红透的耳朵上,照在云曦月弯弯的眉毛上。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很美好。

但云曦月知道,那个红色的影子还在某个地方。也许在巷子里,也许在楼顶,也许就在窗外,隔着那道窗帘的缝隙,用那双没有眼白的、全是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她放下粥碗,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是拉开的。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窗外是家属楼的背面,是一片空旷的空地,远处有几棵槐树,树影在晨光中投在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什么都没有。

云曦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喝粥。

但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下。

席斯言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桌下捞起来,放在桌面上,握了握,然后松开。

他的手很大,很暖,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和写字磨出来的。他的手覆盖在她手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安全的,温暖的,不会被任何人伤害的。

云曦月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从她的手上移开,手指在她掌心里划过,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

她的嘴角弯了弯,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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