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摊开的过往
萧瑾婳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知晓，谢砚之绝不会无端派人来请她，定然是有事要说。
要么是谈和离一事，要么是他身子……
只是萧瑾婳如何也想不到，谢砚之已经派人将她和谢知瑜的过往纠葛查得清清楚楚。
不过，当年的事闹得很大，本就不算隐秘，只要有心人专程追查，稍加打探，便能水落石出。
“好，我随你去。”
萧瑾婳才应下，谢知瑜却是直接出声阻拦，，“兄长有何要事，你带话回来便是，嫂嫂身子孱弱，禁不得风寒折腾。”
他不想萧瑾婳再去见谢砚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兄长与他不同，端得一副谦谦君子做派，是女子最喜爱的模样……
长生抬眸，目光不避不闪，直直对上谢知瑜的视线，他虽是下人，此刻却代表着主子的意思，“二爷见谅，世子特意吩咐，他要单独与夫人叙话。旁人，不得陪同。”
旁人二字，毫不客气，直指谢知瑜。
谢知瑜眼底冷意再添几分，刚想发作，萧瑾婳却阻止了他，“多谢小叔好意。世子寻妾身，定然是有要事，我必须去一趟。”
“你！”谢知瑜觉得自己心闷得厉害，冷冷看了长生一眼，拂袖而去，“随你。”
萧瑾婳抿了抿唇，抬步往府内走，“你且先去歇息，明早便出发吧。”
“是。”
两人回了翠澜阁，一路无话。
长生与以往无二，也不离开，也不靠近，只静静在院门口守着。
许是长生在这的缘故，亦或是被气狠了，谢知瑜当晚没来，翌日待萧瑾婳出发时，他也没再出现，只派了翠柳紧紧跟萧瑾婳，与她一同前往镇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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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城郊青石，一路远离上京繁华，往清幽寂静的镇国寺而去。
长生坐在外边赶车，面色冷硬，一路沉默。
他是看着谢砚之一步步熬过来的。
自家主子本该是风华绝代的天之骄子，本该执掌侯府，前程坦荡，却偏偏缠绵病榻数年，日日与汤药为伴，与生死毗邻。
病重之人，本就心思敏感，郁结更是难舒，可即便如此，主子待这位夫人，依旧是百般迁就、万般包容，这已不仅仅是敬重。
他眼睁睁看着主子抱着一丝虚妄的期许苦撑，如今真相大白，过往旧事尽数翻出，那点支撑他的念想，碎得彻底。
长生心知自己不过是一名死士，不该抱有任何情绪，可……
镇国寺渐近，古寺依山而建，松柏苍苍，香火袅袅，梵音低缓，隔绝了尘世喧嚣，却也衬得此间气氛愈发清冷肃静。
“夫人，请。”
长生看了翠柳一眼，本想阻拦，可翠柳全当看不见他，只紧紧跟着萧瑾婳入内。
“主子在院中等着夫人，吩咐过，不许其余人打扰。”
萧瑾婳微微颔首，“翠柳，你且在外边候着。”
翠柳无可奈何，规矩作揖：“是。”
禅房门虚掩着，一缕淡淡的药苦混着檀香，幽幽漫出。
萧瑾婳抬手轻轻推门，屋内光线柔和，谢砚之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松纹常服，宽大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瘦削。
不过数日未见，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连眉宇间常年温润的气韵，都被沉郁取代。
听闻动静，谢砚之缓缓抬眸。
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温柔包容的眼眸，此刻沉寂如深潭，无波无澜，却藏着积压已久的疲惫和痛楚……
“来了。”他开口，嗓音沙哑虚弱，气息浅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来的。
萧瑾婳缓步入内，轻轻合上房门，屈膝行了一礼：“世子。”
谢砚之静静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久久没有移开。
夫妻一场，她向来温顺守礼、细腻体贴，在他面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待他恭敬温婉，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唯独没有爱意。
他本不愿信，不想细究，甚至因她……有了猛烈求生的渴望。
直到长生从安阳郡归来，带回那些尘封的旧事。
那年谢知瑜不过是名落魄书生，寄居在萧府，靠萧家接济过活。只是他对萧瑾婳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后因僭越礼教被萧家驱逐，闹得满城皆知。
任谁也没想到，那个被驱逐的落魄少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权倾上京，人人忌惮的天子近臣。
而那个让谢知瑜一念倾心、执念数年的人，竟是他的夫人……
旧事一卷翻出，所有模糊的疑点尽数通透。
她胸口那遮掩的红痕、她面对谢知瑜时的失控慌乱、她对自己温顺却永远克制、她心底藏着的秘密……桩桩件件，皆有出处。
知晓真相那日，谢砚之心口郁结骤然爆发，旧疾加重，咳血数次，险些撑不过去。
旁人皆以为他是病情反复，唯有他自己清楚，是念想轰然崩塌，心神俱碎。
谢砚之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安阳郡的事，我都知道了。”
没有质问，没有暴怒，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陈述。
萧瑾婳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坦然松开，轻轻颔首：“嗯。”
“为何不告诉我？”谢砚之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你与二弟……”
萧瑾婳抬眸，眸光澄澈坦然，无半分躲闪：“我与小叔，并非世子想的那般。不敢坦言，只是不愿陈年旧事，伤世子耳目，乱世子心神。”
“呵——”谢砚之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苍白自嘲。
萧瑾婳沉默片刻，轻声道：“世子待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更不敢恃宠放肆。”
“你明知，我不想听这些的。”谢砚之微微闭眸，胸口微微起伏，缓过一阵窒息般的痛感，才再度睁眼，目光灼灼，定定锁住她，“我今日找你来此，不是追责，亦不是问罪。”
“我只想听你一句真心话。”他声音极轻，“萧瑾婳，你心之所系，自始至终，都是谢知瑜，对吗？”
禅房瞬间死寂。
檀香袅袅，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跨不过的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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