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悉心照料
镇国寺的晨光清寂，月色绵长，起落间便是半月有余。
萧瑾婳终究是没走。
自那日接过和离书后，她便安安静静留在了这座古寺之中，断绝了上京繁华喧嚣，日日守在谢砚之病榻之侧，寸步未离。
她恪守着最后一分夫妻本分，将所有心绪收敛妥当，不纠结过往对错，不惦念前路自由，只一心照料他的起居汤药，细致入微。
每日天未破晓，她便会起身，进入小厨房，事事亲力亲为。
久病之人，脾胃孱弱，良药苦口难咽，寻常滋补太过燥热，稍有不慎便会引动旧疾。萧瑾婳便日日亲手调配药膳，温和清补，祛湿固本，将药性戾气一一中和，既养身又不伤脉。
白日里，她静坐榻边，替他翻书润喉、擦身净面，细细梳理他的发丝，连榻边被褥的褶皱都会一一抚平。
许霄前来问诊，起初是次次摇头叹息，可半月余调养下来，连他都不得不心惊。
谢砚之衰败溃散的脉象，竟肉眼可见地稳了下来。
原本动辄咳血、彻夜难眠、气息虚浮散乱的人，如今已然能安稳入眠，偶有咳嗽也不再牵动肺腑，面色褪去了先前的死灰惨白，透出一丝浅浅的温润气色，连羸弱的身子骨，都似稍稍硬朗了几分。
不是药力精妙，是人心养人。
旁人不知内情，只当是世子命不该绝，许神医更是妙手回春，唯有榻上之人与榻边之人，心知肚明其中缘由。
是萧瑾婳的陪伴，是她毫无怨言的周全照料，是这份愧疚堆砌的温存，硬生生吊住了谢砚之的命，暖着他将死的躯壳。
谢砚之清醒的时日愈发多了，眼底的死寂苍凉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鲜活暖意，可心底的贪念，也随之疯长。
仿佛那场心酸成全，从未发生过。
仿佛那纸足以解脱两人的素笺，从未存在过。
他依旧待她如妻，眉眼温柔，言语妥帖，自然而然地受着她的照料，坦然接住她所有的温柔，半分疏离也无。
晨起她端来汤药，他会静静张口饮下，轻声道一句“辛苦你了”；夜里她守着烛火替他整理药饵，他会静静凝视她的侧影，一看便是许久；偶尔精神尚可，他便靠在窗边，陪她看山寺流云，听林间风声。
他不是忘了和离之事，只是舍不得。
太过贪恋这份朝夕相伴，太过沉溺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太过清楚，一旦松手，便是此生永别。
私心疯长，执念不灭。
他想，就这样也好。
暂且不提和离一事，不问过往，不盼将来，便让她再做几日他的世子夫人，再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哪怕这份温柔全是亏欠的补偿，哪怕她心底从来没有他，他也甘之如饴。
萧瑾婳自然察觉到了谢砚之的刻意回避。
她知晓他的心思，可她终究不忍点破。
他的病情好不容易才有好转，好不容易从濒死边缘撑了回来，她如何能在此刻开口？再掀伤疤，再次将他推入深渊？
便这般拖着、耗着、陪着吧。
只是萧瑾婳不知道，这半月余的寺中岁月，为她避过了上京的种种风波，也暂时掩去了她与谢知瑜所有的纠葛拉扯。
她几乎未曾听过外界消息，也未曾见过谢知瑜半分踪影。
那人像是彻底沉寂，任由她在寺中照料谢砚之，不争不闹，不催不逼，安静得极其反常。
萧瑾婳偶尔心底恍惚，却也不敢深思，只当是他终于肯退让了。
只是安稳日子，终究短暂。
皇太孙近日里，时常轻车简从，悄然入寺。
每一次前来，都径直入了谢砚之的屋内，屏退所有侍从，闭门密谈，一谈便是许久。
禅房门窗紧闭，警惕非常。可山寺寂静，偶尔有风而过，便会漏出只言片语。
萧瑾婳数次端着汤药经过，都隐约捕捉到屋内谈话的关键。
京察！
三年一度的朝堂黜陟，百官升降、派系洗牌、朝堂换新，是朝中数年一遇的大变局，更是各方势力安插心腹、拔除异己、稳固权位的最佳时机。
她骤然想起谢知瑜，此前他曾亲口许诺，会借此次京察之机，为萧泽安铺路，助他升迁，彻底洗脱此前的困顿窘境，为他谋一条安稳前路。
不知眼下如何了？
心底一丝牵挂悄然滋生，让她沉静半月的心湖，微微泛起涟漪。
她未曾多想，只当是朝堂寻常权斗，却不知，这场京察变局之下，还藏着边境异动的特殊事件，更藏着谢知瑜布下的一场惊天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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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初透山寺，薄雾袅袅，林木清幽。
只是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寺庙静谧。
永宁侯府的车马浩浩荡荡停在山门前，仆从分列，礼数周全。
萧瑾婳正端着温补汤药回来，听闻院外动静，微微抬眸望去。
为首之人，正是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一身端庄锦缎褙子，威严端庄，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连日忧心的疲惫，由万嬷嬷搀扶着，缓缓拾阶而上。
而她身侧，紧随而立的那道挺拔身影，让萧瑾婳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谢知瑜今日着一身月蓝色长袍，身材修长清隽，墨发用一根白玉簪半挽着，与他平时打扮大不相同，倒多了几分谪仙般的出尘，只是他眉眼冷峻深沉，凭白破坏了温润美好。
半月未见，他好似瘦了许多……
谢知瑜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萧瑾婳的目光，视线遥遥穿过庭院，直直落在她身上，深邃眼眸沉沉幽幽，倒是叫人看不清情绪。
“二表哥，你快些吧！去见过世子表哥后，你得陪我去口马行，你答应过我的，送我一匹宝马。”
“嗯。”
萧瑾婳心头微怔的。
姜芷？
她怎又与谢知瑜关系这般好了？
姜芷一身利落飒爽的劲装，墨色束腰长裤，长发高束，眉眼英气明艳，身姿挺拔矫健，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温婉娇柔，带着沙场儿女独有的利落果敢。
她一路随行在谢知瑜身侧，距离极近，举止间无半分拘谨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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