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计划得继续进行了
而另一边，许霄听闻老夫人到访，早已提前等候。
待谢老夫人落座，不等她开口询问，许霄便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隐瞒的意思。
“老夫人不必抱有侥幸，在下就直言相告了。”
“世子如今看似有所好转，实则是在强撑，算是回光返照之态。他五脏六腑早已衰败枯竭，油尽灯枯之相，全凭一口执念吊着性命。”
“如今的安稳，九数皆是假象。但凡心绪再起波澜、再耗心神，便是彻底灯灭之时，再无回转余地。”
一句话，如寒冰坠地，瞬间击碎了谢老夫人所有的期盼。
谢老夫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扶住桌沿，指尖死死攥着桌角锦布，指节泛白，眼底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
“……当真，半点办法也无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挣扎。
许霄沉重摇头：“无力回天。在下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硬生生靠意念续命之人。世子能撑到今日，已是逆天奇迹，再无可能长久。”
屋内死寂沉沉。
良久，谢老夫人缓缓闭上眼，一行老泪无声滑落。
心痛、绝望、不舍，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几乎将她压垮。
可她是永宁侯府老封君，是撑起整个谢家的掌舵人。哪怕痛彻心扉，哪怕濒临绝望，她也不能倒下。
悲痛过后，是极致的冷静与狠绝。
她可以接受孙儿命尽，却绝不能接受——堂堂永宁侯长房，自此彻底断了香火，百年将门嫡脉，就此断绝。
长房无后，便是绝嗣。
绝嗣，乃是谢家最大的耻辱，是百年基业最大的隐患，更是她此生最大的罪孽。
刹那之间，之前那个被她强行压下的谋划，再度翻涌心头。
如今谢砚之命不久矣，长房子嗣，已然成了燃眉之急。
万幸，萧瑾婳身子康健，年岁正好，最宜生养。
万幸，谢知瑜乃血脉同源，骨血纯正。
必须借种延脉，保住长房香火，护住谢家百年嫡嗣！
这个曾经迫于伦理、碍于体面、暂时搁置的谋划，此刻在绝境之中，再度被她重重提上心头。
为了侯府，为了长房，为了谢家基业，她顾不得其他了。
只要能留住长房血脉，她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做。
谢老夫人缓缓睁眼，眼底泪水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沉冷决绝的寒光。
“许神医辛苦了，此事……我知晓了。”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所有人的风雨变局。
香火在前，人命在后。
谢老夫人辞别了许霄，转身走出厢房，山风穿廊而过，吹得她鬓边银丝微乱。
万嬷嬷紧随在她身侧，一路沉默相伴，待行至僻静无人的竹径深处，才敢压低声音，轻声规劝：“老夫人，事已至此，万万不能再犹豫了。”
她跟着谢老夫人半生，最是清楚这位主子的底线与执念。知晓谢家嫡嗣，是她此生最看重的东西。
早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这等悲痛非旁人所能理解的，如今连唯一的期盼也要没了……
“您得尽快动手了。”
“这孩子得在世子尚存人世时怀上，才是名正言顺的长房嫡孙，堂堂正正继承长房一脉，半点落不得旁人口舌，更无人敢诟病小主子身世。”
反之，若是等谢砚之闭眼离世后，即便他人知晓是谢知瑜兼祧的，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孩子一辈子都会遭人诟病，连带着侯府都会被耻笑。
其中利弊，一目了然。
谢老夫人脚步微顿，垂眸望着脚下斑驳的竹影，眼底沉沉，看不出情绪。
万嬷嬷见状，又往前凑了半步，语声压得更低，“老夫人您忘了？世子夫人可是李傅姆亲自教导过的，李傅姆最擅长闺房秘术，夫人学得周全，只要她愿意低头顺从，保准能尽快坐胎。”
谢知瑜再如何冷静克制，终究是血肉男儿，难逃人间情欲。
这话精准戳中了谢老夫人的心思，却依旧没能打消她心底的顾虑。
她缓缓抬手，抚了抚腕间温润的玉镯，神色凝重：“你说的这些，老身何尝不知？可如今最难拿捏的，是老二的心性。”
“这孩子性子冷硬，与侯府本就疏离淡薄，近些时日的手段更是狠厉骇人……”
谢知瑜最近的动作不小，可谓是翻手云覆手雨，闹得整个上京人人自危，谢老夫人也不例外。
若是瑾婳主动勾引，拿捏不好分寸，一旦被他识破算计，非但成事不了，反而会激怒他，届时不仅子嗣无望，更是彻底得罪了他，往后侯府上下，再无宁日。
这一步棋，凶险万分，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她赌不起香火，更赌不起整个永宁侯府的百年兴衰。
早知如此，当时还不如不抱希望，早早让萧瑾婳怀上孩子……
万嬷嬷闻言沉吟片刻，眸光微闪，凑近谢老夫人耳畔，轻声提点：“老夫人多虑了。人为动情，需心，亦需身。既然怕二爷不为美色所动，那咱们便从旁借力便是。”
“方才许神医在此，您何不问问？世间汤药万千，总有那无形无感的方子，能在不知不觉间，催得男子情动，失了自持。”
“只要药石无形，无人察觉，便算不得逼迫，只会当是情之所至、顺水推舟罢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谢老夫人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决绝的微光，纠结消散大半，瞬间拿定了主意。
是啊，人心难控，药石可控。
只要做得干净隐秘，神不知鬼不觉，便能稳稳落下这盘棋，保全谢家香火，不留半分后患。
她手上的药物不行，但许神医指定是有的，只要能让此事稳妥，些许代价，永宁侯府还是付得起的。
谢老夫人不再犹豫，即刻转身，折返许霄的居所。
许霄尚未收拾妥当，见老夫人去而复返，眉头悄然蹙起。
不待他开口问询，谢老夫人已然率先出声，“许神医，老身此番折返，有两事想问，还请神医据实相告。”
许霄拱了拱手，“老夫人请讲。”
谢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奢望，“世子如今身子虽败，可还有无半分可能，借助汤药药力，固本培元，让他自身诞下一儿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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