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抢票

鱼虾养到了一斤以上之后，也开始分批次捞出来卖。

在这个连白面都算奢侈品的年代，新鲜的活鱼活虾简直就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顶级食材。黄鼠狼把那些肥嘟嘟的草鱼拉到鬼市上一亮相，几个给日本料亭供货的大贩子差点打起来抢着要。

一条三斤重的草鱼，收购价就开到了三块法币。

一斤活河虾——带壳的，不是虾皮——四块法币。

光是第一批鱼虾出手，林烨就进账了四十多块法币。

加上鸡鸭的固定收入，以及偶尔从空间里掏出一些高品质的玉米面在鬼市上以“乡下亲戚送来的”名义零售。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林烨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积累到了一百多块法币和十几块银元。

这个数目放在一九四二年的北平城，别说一家四口的日常开销了，够买下小半条胡同的。

当然，他不会那么蠢。

银子永远是藏着的，露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林烨花钱的方式很谨慎。

每天拿出去的钱只够一家人正常的吃喝花用，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不铺张，但绝对不亏嘴。

以前秦家一天三顿都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加咸萝卜条。

现在。

早上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配一碟酱豆腐和一碗浓稠的棒子面糊糊。

中午是粗面条加两个荷包蛋，或者烙两张葱油饼。

晚上偶尔甚至能见到荤腥——切得薄薄的酱肉或者一碗炖得烂呼呼的白萝卜猪骨汤。

赵小莲每次端上这些在她看来简直是“过年才有的”饭菜时，手都是抖的。

秦大柱更是连吃了三天白面馒头之后，在一天夜里偷偷拉住林烨的袖子，涨红着脸说了一句：“烨儿，咱省着点花，别败完了。”

“姨父放心，亏不了。”

林烨只回了这一句。

他知道秦大柱的担忧，但他没法解释钱的真正来源。在这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看来，再多的钱也有花光的一天。

但他不知道林烨手里掌握着的，是一台可以无限复制财富的永动机。

而比秦大柱更高兴的，是秦淮茹。

十三岁的小姑娘，在这短短半个月里，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脸上那层在秦家庄时留下的菜色和蜡黄，被充足的营养一点一点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因为气血充盈而泛起的淡淡红晕。

眼睛更亮了，麻花辫更黑了，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灵泉水功不可没。

林烨每隔两天就会往家里的水缸里偷偷兑上少量的灵泉水。量不大，只是淡淡的稀释浓度，不至于引起异常的注意，但长期饮用下来，对身体的温补调养效果是水滴石穿的。

赵小莲的老咳嗽彻底断了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秦大柱也觉得自己最近干活比以前有劲了，砌墙抹灰从早干到晚也不觉得腰酸背疼。

这些变化，在当事人看来是“吃得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只有林烨知道真正的原因。

每天上午出去“做买卖”，下午回来的时候，林烨都会从外面给秦淮茹带点小零嘴回来。

有时候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炒栗子，热乎乎的，壳子一捏就裂开了，里面的栗子肉粉糯糯的带着焦糖香。

有时候是两块豌豆黄，或者一串还沾着糖霜的冰糖葫芦。

有时候是一碗从街口老李头摊子上打包的豆汁配焦圈。

每次林烨回来，秦淮茹都会第一个从屋里跑出来。

眼睛先往他手上瞧。

看到油纸包或者纸袋子时，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来，但又使劲绷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烨哥，你又买这些干嘛，多浪费钱。”

嘴上说着浪费，手倒是伸得极快。

林烨看着她三口两口把一串糖葫芦啃得精光，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十三岁的小姑娘，正是嘴馋的年纪。

在秦家庄的那些年，别说糖，连盐都是省着用的。如今换了个环境，能让她吃饱吃好，算是弥补一点这具身体原主对亲人的亏欠。

这天下午。

林烨从鬼市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用荷叶包着的油纸包。

进了院门的时候，前院的甬道上正好站着几个人。

易中海穿着工厂的蓝布工服刚下工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铝制的饭盒。

刘海中扛着一捆打铁用的废铁条从外面进来。

贾张氏正蹲在院子中央的水龙头前洗衣裳，十岁的贾东旭在旁边的地上用树枝画乌龟。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朝林烨看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朝他手里那个散发着浓郁肉香的油纸包看了过来。

那是半斤酱牛肉。

正阳门外牛街马家的清真酱牛肉，色泽酱红，切面丝丝分明。

在一九四二年的北平城，酱牛肉是寻常百姓家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上二两尝尝鲜的奢侈物。更何况是半斤整的。

“嚯。”

刘海中那双打铁匠的粗眼珠子瞪得溜圆，鼻子使劲吸了两口气。

“林兄弟，今儿又见荤腥了？”

“在外面顺手带的。”

林烨回得随意。

刘海中咂了咂嘴，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他在铁匠铺里累死累活干了一整天，中午就啃了两个掺了锯末的粗面窝头。

“你小子来北平才多久，这日子过得比我这老北平还滋润。你到底干的什么行当？”

“帮人跑跑腿，贩点土特产。”

林烨说完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径直往东厢房走。

身后，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易中海倒是什么都没说。

但他那双不大却精明的眼睛，在林烨经过他身边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油纸包里酱牛肉的份量和成色。

这种东西，一两就要两毛钱。半斤就是一块法币。

一个十五岁的、刚从河南逃难来的少年，隔三差五地往家里带荤腥回来。吃的穿的全家上下明显比刚搬来的时候好了一大截。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有来钱道。

而且不止一条。

易中海不露声色地将这个判断收进了心底。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

不急着交好，也不急着疏远。先看，看清了再说。

蹲在水龙头前的贾张氏可就没那么好的涵养了。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林烨拐进东厢房的背影，搓衣服的手劲越来越大，把一件旧汗衫搓得都快散架了。

“哼。天天鱼啊肉的。我看那秦家的从河南逃难来，比咱们这些老住户吃得还好。也不知道是偷的还是抢的。”

她压着声音嘀咕，但故意让周围的人听得见。

贾东旭在地上抬起头：“娘，我也想吃肉。”

“吃什么吃！吃你个头！”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贾东旭的后脑勺上，把儿子拍得嗷嗷直叫。

东厢房里。

秦淮茹已经闻到了酱牛肉的味道。

“烨哥！”

她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麻花辫上还沾着面粉——她正在学着擀面条。

“酱牛肉！马家的！”

小丫头的鼻子比猎犬还灵。她两步蹦过来，双手接过油纸包，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露出一个近乎陶醉的表情。

“烨哥你真好。”

“给姨妈和姨父也留着。别全吃了。”

“知道啦。”

秦淮茹像捧着宝贝一样把油纸包放到了桌上。

然后她又转过身来，盯着林烨看了两秒钟。

“烨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哦。”

秦淮茹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辫梢。

犹豫了好几秒钟。

“那个……烨哥。明天你还出去吗？”

“嗯。”

“能不能……带我一起？”

她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自从上次跟林烨逛了一回鼓楼大街之后，她就像开了眼界的小鸟一样，对城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平日里林烨出门做买卖，从来不带她，她也只能在院子里帮着做家务。

“外面不安全。”

“我不乱跑。就跟在你后头，保证不捣乱。”

林烨看了她一眼。

十三岁的小姑娘仰着脸，嘴唇因为啃了太多冰糖葫芦而微微泛着甜腻的光泽。

“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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