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想放弃
在生活中也处处找镜头的导演，最喜欢看的就是有故事的人。
少年时期的谭宗越算一个，
青涩稚嫩的年纪，沉默寡言的老成，更遑论那张天生就经得住大荧幕的脸，
郑容和年轻的时候还想劝谭宗越出演他的电影，直到听说是谭家的继承人，才悻悻作罢。
一直以来倒还觉得挺可惜的。
所以再见到谭宗越，他也是笑呵呵地感慨万千。
他笑称，“我之前还做梦呢，现在看你这样，也是彻底不用提了，你要在剧组，得每天随机吓死一个工作人员。”
谭宗越知道郑容和片场暴君的称号，闻言也是戳穿地毫不留情，“吓死工作人员的是你吧，天天一张臭脸。”
两人双手热情交握，郑导虽看着已是头发花白的年纪，但对谭宗越的确称得上和煦，
两人的相处模式不像隔辈，确实是谭宗越所说的，忘年交。
而郑导看关若妍的神情，并不是在审视他镜头下的女明星，只是在看朋友的女朋友，
夸赞，感慨，
但很有距离。
关若妍看得出，这就是沉默拒绝的意思。
谭宗越自然更看得懂，但他不是这么轻易打发的了的。
他提议，“既然来了，试试戏，再做决定。”
郑容和笑，“你不是为了这么点事，以权压人吧。”
出乎意料的，谭宗越似笑非笑，“也不是不行。”
“好啊！”郑导也不生气，只笑着摇头，“我也是长了见识了，回头告诉你老师去！”
话是这么说，但谭宗越坚持，郑容和这点面子必须要给。
几人约见的地方离郑容和试戏的地方并不远，吃完饭，几人就一起过去。
试妆之前，郑容和对着谭宗越道：“到了片场，可得听我一个人的，要是一会儿试不上，你可不能跟我翻脸啊。”
谭宗越笑着点头，“没问题。”
他也就是带关若妍来试试，这次不合适，还有下次，他不心急。
关若妍被带到了化妆间，考虑到今天可能会试妆，她几乎是素颜。
前面试戏的还有几个和她一般年轻的女演员，两个生面孔，还有一个也是年轻一代颇有口碑的实力女明星。
郑容和用人从不在乎红不红，在乎的只有和角色的适配度，还有演技。
看见前面几人都是灰扑扑的打扮，面有愁容。
“这……太难了吧，台词都没有，全是意境，这怎么演？”
另一人也摇头，“我都不太想试啦，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可能演得出这样多层次的镜头。”
“杨雪说不定还能试试，据说她本来也是郑导事先看好的女演员。”
“哎，你看，关若妍。”
“她怎么也来了，不知道郑导不爱用流量吗，一会儿怕是哭都哭不出来。”
听着两人小声的交谈，关若妍没什么反应。
她知道自己在公众眼中的形象，漂亮的流量花瓶，没有什么实力，
所以她更迫切想要提升自己。
听着两人的抱怨，还有化妆师往她脸上抹的，比她肤色黑好几个度的，灰扑扑的妆。
她也知道大概又是比较沉重，很难把控的角色。
可等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份试戏的剧本，她愣住了。
这个戏……
这个角色经历，怎么跟她……
她能演好吗？
片场内，第一个试镜的人是杨雪。
她是今天最受期待的女演员，郑导也一改饭桌上的谈笑，面容冷肃坐在正中。
谭宗越坐在郑导边上，虽是生面孔，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资方。
现场一片安静，都静静看着好像已经投入角色，眼神透着悲切的杨雪。
镜子前，
杨雪穿着比自己身型短一截的旧衣，脸上落灰，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手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指甲。
短短这么一点时间，她已经给角色设定了一些特别的小动作。
她嘴唇微动，在出声之前先是一阵细密的颤抖，而后才是喃喃般地不可置信，最后才是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样的状态，场内有了小幅度的掌声，
郑容和看着大屏下的镜头，面有沉思，但没说话。
珠玉在前，
那两个新人不愿意在杨雪这样的演绎之后去自取其辱。
所以她们把出场顺序让给了关若妍，美其名曰她咖位大，是前辈。
关若妍也没推辞。
看见关若妍上场的那一刻，谭宗越微顿。
他见过关若妍各种各样的情绪，
高兴的，讨好的，生气的，娇嗔的，
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生动，那么鲜活，
但镜头下的这个女人，虽然依旧是关若妍那张俏丽的脸，但眼神里没有任何东西。
那双从来澄澈明亮的眼睛，好像在这一瞬，永久失去了她的神采。
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傀儡，能证明她活着的，只有无意识从眼中不停流出的眼泪。
镜头切地很近，
这场没有一句台词的戏，关若妍甚至没有做什么动作，就用无声的巨大悲恸填满了整个空间。
郑容和眼中有光。
他原本只是卖朋友个面子，没想到能捡到这样的宝。
一个看似娇气，年纪尚浅的流量明星，怎么演的了他剧本里的文艺。
可他没想到她竟能给他这样的惊喜。
兴奋喊“卡”的同时，正想回头和谭宗越分享这个喜悦，
却见向来不动声色的人，竟是已经眉头紧皱起了身。
谭宗越直接去了后台，
他不知道自己没来由的心悸是关若妍的演技精湛还是自己多疑。
所以他需要立刻去判断。
后台休息室，
关若妍面无表情从场内走出来，看见男人之后，眼里的涣散才开始聚焦。
她人就站在他身边，但是第一次，谭宗越却觉得她很远。
关若妍就站在那儿，足足平复了将近两分钟，才慢慢把头靠在谭宗越肩膀。
在不知道第几次深呼吸之后，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剧本讲的什么？”
关若妍没说话。
又像是知道瞒不过他，轻声道：“一个山村里的小女孩，在这一天，永远失去了她的父母……”
两人沉默。
至此，他们都清楚，关若妍在这一场戏里，演的不是角色，她所有表现出来的痛苦，之所以如此真实，
因为她剖开的是自己。
而后还是谭宗越先开的口，他轻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
“好剧本还有很多，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关若妍抓着他衣袖的手攥紧。
“可我……”
“若妍，”男人打断她，“我保证，我能给你更好的，听话。”
关若妍闭上眼。
这是谭宗越给她的机遇，要不是他，她根本得不到这个试镜的机会，
就像他说的，
他能给她这一次，就还能给她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
但……
如果没有和角色巧合的契合度，以她现在的演技，不可能达到郑导的要求。
他是为她考虑，她知道，
她也不想不识好歹惹他生气。
但这个命运安排之下的巧合，或许能成为她更进一步的契机。
她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神同样坚毅，“可我，不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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